“我带民兵堵南口。”童无争把枪套往腰上一按:“他敢钻出来,我就让他留在林子边上。”
“明天进山。”赵长河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他回过头,眼里那点疲色早没了,只剩锋利:“把这个喂猪的人找出来。”
第二天一早,固河还裹在一层薄雾里。
值班室的门先开了。
赵长河拎着水连珠出来,枪身已经擦得发亮。
这个时候,童无争站在场院边上,眼下一片青,看起来他好像昨夜都没怎么睡。
“南口我守。”
见到赵长河出来,他直接开口:“你进山后,外头这层口子,我替你盯着。”
“人别撒太开。”赵长河点了下头:“喂猪的人要是真在河谷里窝着,他未必只有一条退路。”
“我知道。”童无争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你只管往里掏。”
“外头这层皮,我给你兜着。”
赵长河刚要转身,马蹄声就从院门外头响了起来。
岔班莫来了。
她骑着那匹小银马。
黑风跟在左边。
二灰贴在右边。
马背上还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绳口勒得很紧,一看就装得满。
赵长河看了她一眼:“我让你带二灰。”
“我把黑风也带来了。”岔班莫从马背上翻下来,顺手拍了拍袋子。
“二灰闻人。”
“黑风压兽。”
“真在河谷里碰上猪群,少一条狗,我心里不踏实。”
赵长河没立刻接话。
黑风也正抬头看他,鼻子一抽一抽的。
岔班莫把帆布袋解下来,往地上一放。
“一个袋子里是肉干和炒面。”
“一个袋子里是松脂火绳、盐、鹿筋绳,还有两张雨布。”
她抬头看着他:“这回走得深。”
“我不想半道上再回来找东西。”
“带得对。”赵长河这才应了一声。
高景林这个时候,也出来了。
他换了双更轻的绑腿鞋,身后跟着两个边防战士。
一个背步枪,一个背地图筒和望远镜,也算是装备齐全了。
铁柱他们更是早就已经把驮马牵到了路口,板儿锹和巴图也在这附近蹲着,似乎等了很长时间。
他们一个扛锹一个背短枪。
场院里人不多。
可气一下就绷满了。
赵长河看了一圈,没说废话。
“走。”
一行人从固河出去,贴着呼玛河北岸往西北推。
天刚亮的时候,林子还带着水气。
到了晌午,秋林的颜色就全翻上来了。
白桦一片片黄。
稠李子树底下落满了果子。
风一吹,酸甜味混着潮土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岔班莫骑着小银马,始终跟在赵长河身边。
走过一片黄透了的白桦坡时,她忽然开了口。
“第一次和你一起进林子,我骑的也是这匹马。”
赵长河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记着。”岔班莫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那时候,你还总拿眼睛试我。”
“你也没少拿箭头试我。”赵长河也笑了一下。
“你该试。”
岔班莫哼了一声。
“头一回进鄂伦春人的林子,还敢把背露给我。”
赵长河把缰绳一提,红马王往前蹿了半步:“我那时就知道,你不会背后下手。”
“你那时就这么肯定?!”岔班莫转头看他。
“肯定。”
“为什么?!”
“眼睛。”
赵长河说完这两个字,就把话收了。
岔班莫看了他两息,没再追问。
只把小银马往前提了提,跟红马王并了一线。
到了下午,一行人才摸到地图上那个头一个圈。
沿江公社北面的沟口上沿。
这里地势高。
下面一收,就是那条把猪群往菜地里送的沟。
赵长河没急着下马。
他先解开白旋风脚上的皮扣,扬手一送。
白旋风一振翅,直接冲上了林梢。
在头顶盘了两圈。
第三圈时,它翅膀一收,猛地往西北侧一块背风岩石那边落了下去。
赵长河眼神一动:“过去。”
几个人立刻牵马压了过去。
岩石后头藏着个小窝。
真不大。
拿树枝和旧草搭了个矮矮的掩体,外头还故意抹了泥。
人要是不贴到近前,根本看不出来。
铁柱刚一瞧见,眼睛就瞪起来了。
“真有窝?!”
赵长河先蹲了下去。
地上有脚印。
踩得不乱。
还很新。
掩体边上散着几撮碎玉米粒,泥里都没泡烂。
更里头,压着一把火绳。
粗麻绳拧成股,外头浸过松脂,闻一下就知道。
跟他们前头在菜地边找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味。”板儿锹拿起来一闻,脸色当场就沉了:“那几拨猪,就是让这玩意撵下去的。”
“一个人常来。”高景林也蹲了下来,拿手指量了量脚印:“步子长。”
“落脚稳。”
“这地方,他待得熟。”
“熟就对了。”赵长河把那把火绳接过来,塞进怀里:“熟,才敢在这儿喂。”
“喂久了,猪就认路了。”
岔班莫一直没说话。
她蹲在掩体边,眼睛一直落在地上那些碎粒和草叶上。
二灰也没乱动。
它鼻子压得很低,一寸一寸往前嗅。
黑风却往西边探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耳朵始终立着。
高景林站起来,朝西林吉那边望了望。
“旧猎营地在西北。”
“掩体也朝着西北开口。”
“人退,多半也是往那边退。”
一个边防战士已经把地图摊开了。
“从这儿切过去,翻一道缓坡就能摸到那条旧路。”
“要是快,天黑前能碰到外围。”
岔班莫这时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泥,抬手往北指了指:“他往那边走。”
“北边?!”高景林转头看她。
“对。”
岔班莫走到一片被风压低的草前,蹲下,捻起两根草叶:“风从北面来。”
“玉米味还挂在北边草尖上。”
“要是他往西走,味该散在这边。”
她又指了指掩体后头那几道压弯的痕:“你看这草。”
“回身时是往北压的。”
“他每次喂完猪,都往北翻山。”
赵长河也蹲下,看了看那几片被鞋底蹭过的草。
再看二灰的鼻尖。
二灰正冲着北面那道山脊,一动不动。
高景林皱了下眉:“你凭这个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