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两句。”铁柱说道。
老余瞪着铁柱反问:“我少说两句,谁替你们把这些账本搬过来?”
赖子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声开口:“我可以帮忙。”
老余回头看向赖子,冷笑道:“你先把昨天把盐水记成消毒水的账改明白。”
赖子的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那是我一时看花眼了。”赖子赶紧解释。
老余说道:“你每次出错都有理由。”
赖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脑袋缩了回去。
祝南枝把一沓记录放到桌上,对众人说道:“今年秋季存栏记录、疫病记录、药品出入库记录,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
“每一匹马、每一头骡子、每一头牛,都有对应编号。”
“死亡、调出、补栏,也都有经手人签字。”
秦教授推了推眼镜,“防疫巡诊记录,我也重新核过一遍。”
“瓦拉干那次焦虫病,使用的药品、剂量和治疗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秦教授说道。
童无争站在一旁,没有急着说话。
祝局长看向童无争,“周世昌的情况,你查到什么了?”
童无争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放在桌上。
“这个人早年在省粮食厅负责过北线粮食和饲料调配。”
童无争说道:“后来调到省农林厅畜牧处,主要负责基层畜禽项目的协调。”
“马德昌当年从原单位调出去,手续上有三个人签字。”童无争说道。
老余立刻问道:“其中有周世昌?”
童无争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就是周世昌。”
老余的脸色变了。
“他和马德昌关系这么深?”老余问道。
童无争说道:“关系不浅。”
童无争看向桌上的材料,继续说道:“可问题在于,周世昌没有直接出现在马德昌的交流材料上。”
“他的名字,一直藏在粮票、饲料、兽药和调拨单这些东西后面。”童无争说道。
赵长河伸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一份旧调岗手续的抄件。
签字栏最后一行,写着周世昌三个字。
笔锋硬直。
落笔很重。
祝南枝看着那三个字,“他这次来,会重点查什么?”
童无争摇了摇头,“红头文件上写的是统一核查。”
“可核查组提前调取了固河近两年的兽药申请和调拨记录。”童无争说道。
“他们还特别要了八月十二日前后的药品出入库资料。”
老余猛地一拍桌子,“八月十二?”
老余看向祝局长,语气变了:“这哪里是查存栏啊?”
赵长河没有说话。
童无争的目光落在赵长河脸上,沉声说道:“他连磺胺那箱药都知道了。”
祝局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周世昌过来,是想确认那半箱药有没有落到我们手里?”祝局长问道。
“他知道不奇怪。”赵长河摇了摇头。
祝局长有些好奇:“奇怪的是什么?”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现在才来。”
童无争的眼神微微一动。
赵长河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韩老六窝点里面的半箱磺胺,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可消息没有传出去。”
“至少,没有通过正式渠道传出去。”赵
老余抱紧了怀里的账本,“那周世昌过来,是想做什么?”
“药没有找到,他可以继续装作查账。”
童无争顿了顿,继续开口:“药要是找到了,他就得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他也可能先确认药在哪里,再想办法把药弄走。”
铁柱把铁桶放到了墙角,“他敢来,我盯着他。”
赖子又从门外探进脑袋,小声嘀咕“我也盯着。”
老余回头瞪着赖子,“你盯着账本,别再把药名记错了。”
赖子赶紧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赵长河翻开面前的存栏册。
一页一页。
每一匹马的名字、年龄、毛色、编号和健康状况,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他在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让他们查。”
赵长河抬起头,继续说道:“账本给他们看。”
“药房的库存,按实际数量点。”
“马场的牲口,逐匹清点。”
“所有调拨记录,照原件拿出来。”
祝南枝问道:“若他们要带走原件呢?”
赵长河看向祝南枝,“原件可以查,不能离开药房。”
祝南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老余,把所有记录重新抄三份。”
赵长河看向老余,吩咐道:“每一份都要有日期、经手人和当时在场的人。”
老余点了点头,“我今天就开始抄。”
赵长河又看向铁柱,“铁柱,今天把马场的牲口重新过一遍。”
“每一匹都要牵出来。”赵长河吩咐道。
铁柱点了点头,“明白。”
赵长河看向赖子,“你跟着铁柱。”
赖子立刻答应道:“好。”
老余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你别把红马王的名字再写成红马皇。”
赖子尴尬地点头:“那张纸是被煤油灯熏花了。”
“你脸皮倒是没被熏花。”
赵长河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
他看着众人,声音平静,却格外有力。
“越是有人想在账上做文章,越不能给他留下半点空子。”赵长河说道:“只要账和牲口对得上,谁也不能凭几句话给固河扣帽子。”
祝局长看向赵长河,“可周世昌要是动药房呢?”
“他敢伸手,就让他把手留下。”
办公室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没有半点火气。
可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下午,固河的风更大了。
马场外面的草叶已经全部发黄,霜水沿着刺线一点点往下滴。
赵长河忙完药房的盘点,回到马厩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红马王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打了一个响鼻。
赵长河拿起刷子,从它的脖颈开始慢慢刷起。
刷毛擦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音。
“明天不跑远。”
赵长河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等核查组的人来了,再带你出去走走。”
红马王甩了甩尾巴,用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赵长河笑了笑,“你也知道要来麻烦人了?”
就在这时,马场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