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字。
李云野整个人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
那声音——
有点哑，有点懒，
尾音往上轻轻一挑，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像一只小野猫的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跟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跟打鼓似的，震得耳膜疼。
“李云野？怎么不说话？”
陈米月又“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咦？是信号不好嘛？”
“米月…”
李云野终于挤出两个字，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还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云野能听见陈米月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从鼻子里叹出来——
那声叹气太轻了，轻得跟羽毛落地似的，可李云野耳朵尖，他听见了。
“好！好！我好的很！”
陈米月的声音突然拔高，语速快得像放鞭炮，
“我好，我妈也好，我爸也好，定安叔也好，吴妈也好，土豆也好！”
李云野拿着手机的手，不由得顿住了。
是得等等了——
她爸陈国荣，他见过；
她妈，他没见过，他也不知道她妈叫什么；
定安叔，就是张定安了呗，虽然他一直喊“张大哥”；
吴妈，就是保姆大姨咯，李云野“男扮女装”冒充着装顾问，去琥珀山庄7号楼私会陈米月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女版”的李云野还被吴妈夸赞“大胯”“能生双胞胎”；
只是，这冷不丁儿冒出来的“土豆”，是谁？
或者说，
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什么玩意儿？
“土豆？”
李云野下意识反问了一句，眉头拧成了疙瘩。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陈米月笑得跟个偷着糖吃的小孩似的，笑得李云野更懵了。
这笑声跟“刚流过产的已婚少妇”这个身份之间，隔了大概十万八千里——
活脱脱一个女大学生在宿舍跟闺蜜八卦的动静...
“对呀，土豆！土豆就是咱们俩的孩子呀！”
陈米月笑得直喘气。
李云野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下一瞬间，他的念头是——
完蛋！
陈米月疯了！
肯定是流产的事，把她的脑子给刺激坏了。
他想起很多电视剧里的俗套桥段：
女主失去孩子之后精神失常，抱着个枕头当孩子喂奶，又是哄睡又是唱摇篮曲。
陈米月不会是从后厨里，捡了个土豆当孩子吧？
那玩意儿能喂奶吗？
把奶头怼土豆上吗？
那画面...那画面有点太美，他不敢想下去...
而且，土豆发芽了还有毒呢！
万一她真把发芽的土豆当孩子养，那不得中毒啊？
李云野紧张地张了张嘴巴，刚想问“米月，你是不是——”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乱说话，他不能刺激到她——神经可能不正常的她。
他的脑子里飞速盘算——
要不要给张定安发个短信，让他赶紧叫精神科大夫？
还是先顺着她说？
他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东郢市精神病院的地址——
之前救苏婉晴的时候，他早已把东郢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病院）的里里外外，踩了个遍...
可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电话那头，陈米月又开口了。
她的声音明显是冲着另一个方向去的，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来，土豆，喊爸爸——喊爸爸——”
李云野的心，又一次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连椅子都不敢动——
万一陈米月真在教一个土豆喊爸爸，他得想好怎么应对——是
配合演出呢？
还是偷偷给张定安发短信让他赶紧叫救护车？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壳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几秒钟后——
“汪汪——汪汪——”
李云野：“…”
（作者旁白：他说的，是一些心声，这些心声，可能是“卧槽”，也可能是“沃妮马”，也可能是“我嘞个猴来”，具体是什么内容，不太好用文字表达，只能靠读者共情后，自行加以脑补）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从椅子靠背上出溜下去，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跟瘫了似的——
得，破案了。
土豆不是土豆，是踏马的一条狗。
“操嘞…”
李云野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陈米月逗他玩，还是在骂自己瞎紧张。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好家伙，一手冷汗，跟刚从桑拿房出来似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刚才光顾着紧张，这会儿才发觉，便秘那点毛病居然彻底好了，大肠小肠跟商量好了似的集体通了车。
刚才在厕所里那套“屎尿屁哲学”没白琢磨，肠道通了，脑子也通了。
他心想：回头得把这段写下来，发朋友圈，保准能火...
等土豆消停了，陈米月才对着手机，又“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怎么？吓一跳？以后土豆就是我儿子，也是你儿子！”
李云野嘴角抽了抽：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回头我再买点洋葱，买点芋头，都是咱们的儿子…”
他顿了顿，觉得这话接的，也不怎么合适——
合着他李云野跟陈米月没生出孩子来，先养了条狗当儿子？
他想起老家那句俗话——
这叫啥事儿？“驴唇不对马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硬攀？
...
几秒钟之后，李云野又问了一遍，
“米月，你还好吗？”
这回，他的语气更认真了一些，收起了插科打诨的劲头。
陈米月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听着像是在摆弄狗玩具，塑料吱吱响。
她的回答，有点漫不经心：
“哎呀，我肯定好好的啊，你不要担心我，你把你的事忙好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也操不上心！”
最后五个字——
“你也操不上心”——
跟一盆冷水似的泼过来，把李云野那点关心、心疼的热乎劲，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接。
顾知微昨天晚上在杨堤上说的话，跟回音似的在脑子里转——
“陈米月，白静妮，何明玉，高书涵，她们都很喜欢你，都很爱你。可是，你除了让她们给你做的事擦屁股之外，你为她们做过什么？你是怎么爱她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