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野好像是确实操不上心——
陈米月流产的时候，他在哪？
他在乐昌县那个黑得让人发疯的地下靶场里，跟白静妮苟延残喘、靠制造爱情抵御死的恐惧呢——
那地方四面墙全是吸音材料，喊一嗓子连个回音都没有，跟被扔进了一团巨大的黑棉花里似的，
他跟白静妮俩人赤条条地缩在一块儿，饿得前胸贴后背，靠互相摸脸确认对方还活着，
那个时候，他和白静妮疯狂做爱，疯狂地想要把两个人的身体，融为一体，永不分开...
后来，陈米月哭求她爹掏三百万，跟何明玉那五百万凑一块儿，硬生生把都会悦享中心的经营权从潘丽君手里买断的时候，
他又在哪儿？
他在被刘思聪拿电棍怼腰眼，电得他直抽抽，跟条刚上岸的鱼似的，在地上翻着白眼弹来弹去，
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嘴里含含糊糊地骂街，骂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刘思聪那孙子还蹲在旁边笑，电一下笑一声，跟过年放炮仗似的。
李云野当时满脑子想的啥？
想的是“老子要是活着出去，把你丫电成烤乳猪”。
那个时候，他怎么能想象得到：就在他被电得满地打滚的时候，陈米月正挺着刚流产的身子，低声下气地跟她爹开口要钱——
一个刚没了孩子的女人，跟一个割人耳朵不眨眼的娘们儿谈买卖，那画面，太残忍，太血腥，他不敢细想...
这么一对比，他李云野，确实挺操蛋的。
确实是个渣男，确实“操”不上陈米月——的“心”。
（作者旁边：此处的“操”，读cāo，不读cào）
他那些所谓的“九死一生”，跟陈米月默默扛下的那些事一比，算个屁啊——
人家一声没吭，他倒好，整天觉得自己多不容易，时不时的还感叹个人生，时不时地还想着怎么跟xxx干点“生人”的运动...
（作者旁边：此处的“xxx”，可能是高书涵，也可能是顾知微，具体是谁，可能只能问李云野的二弟了）
就在李云野的思绪，神乎其神地飘来飘去之际，陈米月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
“孩子的事...”
她的这个开头，让李云野浑身一激灵，
“孩子的事，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也可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但是，我跟你说，这事，先这样吧，谁也不许再闹腾什么事了，尤其是你！听明白了嘛？”
李云野愣住了。
他张着嘴，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陈米月这语气——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在下命令！
而且是她站在高处，俯视着下的那种命令，带着陈家大小姐骨子里那股子劲儿——
别看她平时懒懒散散跟没骨头似的，真板起脸来，她爹陈国荣都得退半步...
“听明白了嘛？”
陈米月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
“听明白了。”
李云野应了一声，嗓子有点紧——
他确实听明白了——
陈米月不想让他再追究孩子的事——
赵尚志在“半坛老酒”土菜馆里跟他交的底——
戚可心的“一抹柠黄”柠檬凝乳挞，吴奕玮订的外卖，金黄色葡萄球菌——
这一整条线，陈米月这是要一刀切断。
陈米月为什么要这样？
她就这么放下肚子里流掉的孩子了？
...
李云野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可能是陈国荣那边有安排，
可能是陈米月自己跟吴家达成了什么协议，
也可能是——陈米月纯粹的，不想让李云野再冒险做什么傻事！
毕竟他李云野在潘丽君那儿，刚捡回一条命，九死一生从那个废弃地下靶场里爬出来，陈米月不想让他再折腾。
又或者，陈米月有她自己的算盘？
...
电话两端，都沉寂了十几秒钟之后，
李云野坚定地点了点头，像是陈米月能看到似的，说道：
“行，米月，我听你的！”
听到这话，陈米月好像很是满意。
她的语气松快下来，甚至带了点闲话家常的调调：
“我听定安叔说，你准备给都会悦享中心地下两层的生意，搞转型？搞直播？不错不错，这是个大趋势，好好弄——我和明玉，可都等着你的分红呢！”
李云野立马哭笑不得起来——
这女人，刚才说起孩子、说起流产的时候，一本正经，金刚怒目一般，
转头说起生意，提起别的女人，或者说提起她的“情敌”时，就变得云淡风轻、无关痛痒起来——
这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他突然想起一句歇后语——
这叫“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你永远猜不准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好的好的。”
李云野连声应和着，突然又觉得不对劲——
“明玉”？自然就是何明玉啊！
陈米月说的确实是“我和明玉”？而不是“我和何明玉”！
陈米月跟何明玉，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何明玉那丫头片子藏得跟地老鼠似的，陈米月又是千金大小姐的做派，这俩人凑一块儿，那画面，他想象不出来...
他正想追问，电话那头的陈米月，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给土豆做美甲了…”
李云野：“…”
（作者旁白：他说的，还是一些心声，这些心声，可能是“卧槽”，也可能是“沃妮马”，也可能是“我嘞个猴来”，具体是什么内容，不太好用文字表达，只能靠读者共情后，自行加以脑补）
——给狗儿子做美甲？
——给儿子狗做美甲？
——行吧！行吧！狗儿子！狗儿子！土豆美甲！美甲土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你是发癫了嘛？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玩意...）
“米月——”
李云野喊了一声，拦住陈米月想要结束的对话，想再说点什么。
“嗯？”
陈米月应了一声，声音明显已经远了，估计已经把手机撂在桌上了。
“你…你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一样...”
陈米月的声音越来越轻，李云野能听见她喊了一声“土豆，别动”——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拍手声，大概是在哄狗...
“李总。”
张定安的声音突然出现——电话那头换人了。
“张大哥——”
“你放心，陈小姐现在好好的，她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
张定安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也有宽慰，
“她…比咱们想的，要坚强很多！”
李云野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嗯，谢谢你，张大哥...”
电话挂了。
李云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张定安的号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放回桌上。
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仰头看着那盏水晶吊灯，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荷花烟，过滤嘴都快被他咬烂了。
“哼..哼哼...给狗做美甲…给土豆做美甲...”
李云野念叨了一句，突然自己乐了——
他也不知道乐什么，
荒诞吗？无聊吗？无奈吗？
一个刚流产不久的女人，养了条狗当儿子，还要给狗做美甲——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确实恢复得不错，至少心态没崩。
他想起陈米月以前就爱给指甲涂颜色，每回见他之前都涂得五颜六色，
有一回她涂了个墨绿色，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今天想当妖精”。
现在好了，给狗当妖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