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没出门，你不知道外面的路况，
“我要是在学校里等你来接，我们赶到苏达广场的时候，电影估计都要散场了！”
高书涵从围巾里闷声闷气地说着，鼻尖冻得红扑扑的，跟颗小樱桃似的，嘴里哈出的白气，跟个小烟囱似的，不断往外冒。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底下配条格子百褶裙，
打底裤是加绒的，可架不住东郢这场十年不遇的倒春寒，
整个人冻得跟个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就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睫毛上还挂着雪粒子，眨巴一下，雪粒子簌簌往下掉，跟撒糖霜似的。
“我寻思，你从这儿，到师大，还得绕一大圈，所以，我直接打车过来吧，咱俩从这儿出发，直接去苏达广场，顺路——”
她把围巾往下扒拉了一下，露出嘴巴继续倒苦水，
“哎呀，你不知道，路上堵得...堵得跟腊肠似的，一截一截的。
“撒盐车、扫雪车、还有一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打滑，四个轱辘各转各的，跟跳广场舞似的——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就是不往前走。我等不及了，干脆下车走了一段——冻死了...冻死了...冻死了...”
她说“冻死了”三个字的时候，上下牙直打架，跟发电报似的，还是老式电报机那种“滴滴答答”带节奏的。
李云野看着眼前这丫头冻得通红的手——
十根手指头跟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似的，指关节红得透亮，
手背还裂了两道小口子，跟干涸的河床似的。
他心里头那点乱七八糟的堵心事，突然就散了大半——
怎么说呢，就像马桶堵了半天，突然通了。
当然，这比喻有点恶心，但李云野此刻脑子里就是这个画面，而且他还忍不住联想——
人这辈子，可不就跟蹲坑一个道理？
憋着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通了的瞬间啥事没有。
古人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敢情最早是肛肠科大夫总结出来的...
他伸手替高书涵把围巾往下扒拉了一下，露出嘴巴，顺便用指背，蹭了蹭她冻成红萝卜的鼻尖。
“走，到后面的休息厅，我让人给你倒点热水暖暖手。”
“不去了不去了，咱们赶紧走吧，耽误我看电影，我可要打你！”
高书涵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黑眼珠翻上去半天不下来，跟手机加载转圈似的。
她伸手在李云野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这丫头掐人专挑胳膊内侧那块嫩肉，下手又准又狠，跟螳螂捕蝉似的，一掐一个准。
李云野“嘶”了一声，胳膊一抖，顺手把她往怀里一搂，下巴搁在她头顶。
高书涵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
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跟滴了红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似的。
可是，她的嘴上却不饶人：
“咦...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啊？烟味混着厕所清新剂？你掉马桶里了？还是跟马桶拜了把子？”
“额...差不多。”
李云野拉着她往停车场走，一本正经地说，
“今天差点牺牲在厕所里，多亏我意志坚定，硬是凭着一口气——
“那叫什么来着，对，‘咬定青山不放松’——才从马桶上活着站起来。
“你知道吗，便秘这个事儿，梦里寻他千百度，千呼万唤屎出来，那真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咦...别说了，别说了...恶心死了！你能不能别把便秘说得跟失恋似的！”
高书涵拿胳膊肘怼他肚子，怼完了又忍不住问，语气从嫌弃无缝切换到关切，跟川剧变脸似的，
“你真便秘啊？我宿舍有蜂蜜，明天给你带点？我妈说蜂蜜水润肠通便，早上空腹喝——”
“我谢谢你，也谢谢你妈...你留着吧，我好了。”
李云野拍了拍肚皮，拍得“嘭嘭”响，
“一通百通。你知道人生跟擦屁股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就是，擦屁股你得自己动手，人生嘛，有时候你憋半天，老天爷帮你通。”
“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书涵仰头看他，眼神里一半疑惑一半嫌弃，
眉毛拧成个小疙瘩，那表情活像在看一道做错了的数学题。
李云野低头看她，目光顺着她仰起来的脸往下溜了一寸，又溜了一寸，落在她围巾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她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V领打底，
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锁骨那儿凹下去两个小窝窝，被路灯一照，白得晃眼。
李云野目光在那儿停了半拍，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清了清嗓子：
“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有经历过社会严刑拷打的人，才能体会这些道理，你...你还是个小屁孩，自然不懂...”
“谁是个小屁孩！”
高书涵又怼了他一肘子，这回怼的是腰，李云野配合地“哎哟”了一声，弯下腰去，嘴里还不忘贫：
“哎哟喂，小母牛按门铃——牛b到家了，你这肘子功夫快赶上泰森了...”
两人就这样，说说闹闹着，往停车场走去。
雪后的风，刮过来，又湿又冷，跟刀子刮脸似的。
风把李云野大衣下摆掀得老高，跟船帆似的鼓起来；
高书涵的围巾穗子也被吹得飘起来，扫在李云野下巴上，痒得他直缩脖子，缩得跟乌龟似的，嘴里嘟囔着：
“这鬼天气，真是光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冷得人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停车场入口的坡道上，结了一层薄冰，亮晶晶的跟抹了层猪油似的，踩上去直打滑。
高书涵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往前出溜，整个人跟踩了香蕉皮的马里奥似的，两腿劈叉着就往前面冲。
李云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脖领子，跟拎小猫似的，把她提溜回来。
“注意脚下，这地儿能当滑冰场了，你这一跤下去就是标准的‘一字马’，明天舞蹈课不用上了，直接改杂技班。”
“那你扶着我点嘛。”
高书涵理直气壮地挽住他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跟个树袋熊似的，还故意把全身重量都压过来，嘴里嘟囔着：
“反正你劲儿大，不用白不用，能者多劳嘛”。
李云野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起陈米月电话里的事。
当然，“土豆”那段，被他添油加醋讲得格外精彩——
“陈米月让土豆喊爸爸，土豆张嘴就是汪汪两声，还带拐弯儿的，跟唱歌似的，‘汪——汪——’，
“翻译过来就是‘爸爸爸爸’。我当时在电话这头差点没绷住，心想我这便宜爹当得，连狗都认了。”
高书涵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所以...你现在，是个爸爸狗？”
“什么爸爸狗，是狗爸爸！”
李云野一脸严肃地纠正着，两手一摊，表情跟签了卖身契似的，
“陈米月说了，土豆是她儿子，也是我儿子。
“我当时就想说——得，我亲儿子没啦，一不留神给狗当上爹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行吧，‘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申公豹说的，我虽然搬不动大山，但我能搬动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