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属狗的吗？”
李云野一脸无辜，
“狗牌上刻你名儿，‘高书涵’，背面刻‘李云野专属’，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刻‘土豆他二妈’也行。”
“李云野，你今天是不是皮痒——”
高书涵抡起另一只手，李云野哈哈大笑，一脚油门——
没敢踩太狠，就轻轻点了一下——
汇入车流...
前头，苏达广场的玻璃幕墙在雪雾里若隐若现，顶上的ImAx招牌亮着蓝光，跟颗大宝石似的嵌在灰白色的天幕里。
高书涵指着招牌直嚷嚷：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急啥，晚不了——我买的四点那场。”
“啊？不是两点半吗？”
“我改签了。”
李云野一脸淡定，
“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高书涵愣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连掐了三下：
“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着急！你早算好了是不是！”
“哎哎哎，开车呢——注意安全——后排有乘客——戚姐你评评理——”
戚可心在后排“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李总，您这算无遗策的劲儿，用在追姑娘身上，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您这脑子，搁古代那就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什么大材小用，我这叫‘精准服务’。”
李云野义正词严，
“再说了，追姑娘这事儿，那叫‘顺境养人，逆境造神’，我这是逆境造出来的神——哦不对，我这是‘英雄总有落难日，谁没低头弯过腰，一朝上岸凌云起，重拾锋芒比天高’——我现在还在弯腰阶段。”
戚可心在后排幽幽地接了一句：
“李总，您这腰弯得，挺有技术含量的。”
高书涵哈哈大笑，笑得拍大腿：
“戚姐，你这话总结得太到位了！他就是‘弯腰技术学院’毕业的，主修‘坑女朋友专业’！”
后视镜里，都会悦享中心的霓虹招牌渐渐变小，最后被雪雾吞没。
李云野攥紧高书涵的手，跟着车载音响里放的土味情歌，哼了两句——
那歌，是某音上烂大街的“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李云野唱得跟老牛叫似的，跑调跑得高书涵想跳车，
戚可心在后排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别唱了！别唱了！”
高书涵拿手堵他嘴，
“求你了李总，给条活路！戚姐还坐着呢，你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行不行！”
“我唱得不好听吗？”
“好听！好听死了！求你别唱了，我宁愿听你讲便秘那点事儿！”
李云野想了想：
“那我给你讲讲今天蹲坑的时候悟出来的第二层道理——”
“戚姐！戚姐你管管他！”
戚可心在后排笑得直抹眼泪，摆着手说：
“我可管不了，我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你们小两口自己斗法，我就在后排看戏。”
“谁跟他是小两口！”
高书涵嘴上骂着，手却跟李云野的扣得更紧了...
车窗外，苏达广场的广告招牌越来越近了，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
李云野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戚可心终于活泛起来的脸，
又瞥了一眼副驾驶上嘴硬手软的“土豆他二妈”，
心里头那叫一个——
那叫什么来着——
那叫“得劲儿”——
这股子得劲儿，从心窝子里往外冒，
跟刚喝了二两热黄酒似的，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趁着等红灯的工夫，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偷偷去勾高书涵搁在膝头的手。
高书涵正低头刷手机，被他冷不丁一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手一缩，扭头瞪他，用口型无声地斥责——
“开车！”
李云野咧嘴一笑，也不恼，
手缩回来搁回方向盘上，手指头还在皮套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
高书涵听出来了，是《今天你要嫁给我》的前奏。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拿手机挡着脸，
假装看短视频，实际上屏幕上是啥她一个字儿没看进去。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雪片迎面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嘎吱嘎吱刮过去，
又嘎吱嘎吱刮回来，跟个老人在叹气似的。
李云野把暖风又拧大了一格，出风口呼呼地吹，
吹得高书涵额前的碎头发一飘一飘的，跟水草似的。
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围巾底下半张脸，就露俩眼睛在外头眨巴。
“冷啊？”
李云野问。
“您说呢？李总？您刚才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我刚才在风里雪里走了好几分钟，您说呢？”
“那我给你捂捂？”
“你好好开车吧！”
“我单手也能开。”
“你单手开我也不敢坐啊——哎哎哎你看路！看路！前面有车！”
李云野压根没看路，右手又摸过去了，
这回直接攥住高书涵的手，十指扣得严严实实，搁在中央扶手上。
高书涵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嘴上还不饶人：
“李云野，你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粘上就甩不掉？”
“甩不掉就对了，说明我质量好——纯天然，无添加，不含防腐剂，保质期一辈子。”
“你拉倒吧，保质期一辈子？你顶多算个临期食品，得赶紧处理。”
“那你要不要处理？打折促销，买一送一——买我送土豆。”
“土豆都比你值钱...”
后排的戚可心，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看窗外，
这会儿实在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拿打包袋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高书涵回头看她：
“戚姐，你笑啥？你给评评理——这人是不是特不要脸？”
戚可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高小姐，我仔细想了一下——李总这人吧，脸皮确实厚了点儿，但厚有厚的好处，你看那城墙，厚了才挡风嘛。”
李云野一拍大腿：
“听见没！戚姐是明白人！”
高书涵气笑了：
“戚姐你这就叛变了？一顿烤肉就把你收买了？”
“一顿肯定不够，至少...至少两顿...”
戚可心伸出两根手指头，
“明天中午，中心后厨再请我吃一顿，我就正式叛变。”
“得嘞！明天中午我让关道智把食堂大师傅摁住，给你做一桌——戚姐你点菜！”
后排戚可心笑得直摆手：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不过你们中心那食堂，我下午在楼下瞅了一眼，那大师傅颠勺的架势跟我二舅似的，我二舅以前在村里做大锅菜，一锅炖五十斤白菜，搁半袋子盐——”
“那完了，明天中午咱仨得齁死。”
李云野叹了口气。
高书涵忽然想起什么：
“哎——戚姐，你是开甜品店的，那你肯定会做面包吧？就是那种——那种撕着吃的，一层一层的，叫啥来着——”
“手撕包？会啊，我拿手的是丹麦手撕和北海道生吐司，前者开酥麻烦，后者要汤种，发酵时间得掐准——”
“停停停，我听不懂，我就问你——好吃吗？”
“好吃，肯定好吃呀！我店里卖过一款‘云朵手撕包’，一天能出六十个，几乎每天一出炉就卖光了。”
高书涵两眼放光，扭头看李云野：
“李云野！‘云朵手撕包’耶！你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我又不聋。”
李云野笑着摇头，从后视镜里又瞄了戚可心一眼——
她说到“肯定好吃”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光，跟她之前在瑞丰餐饮集团门口蹲守陈国荣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手艺人说到自己吃饭本事时的那种笃定和骄傲。
李云野的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
这女人，手艺没丢，心气儿没散，但凡给她个台子，她就能继续唱戏...
“戚姐，”
李云野忽然开口，语气正经了不少，
“你那‘云朵手撕包’的配方，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