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影厅，戚可心去洗手间洗脸。
高书涵拽着李云野往走廊边上一闪，背靠着墙，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跟刚偷着吃了糖似的：
“我觉得能行。”
“什么能行？”
“戚姐啊！你不是有意想让她留在都会悦享中心上班嘛？”
李云野不由得“嗯？”了一声——
没错，从中午一点多，他通过张定安的手机跟陈米月通完电话之后，心里就隐隐约约泛起了这个念头。
但是，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他没跟任何人透过口风啊。
高书涵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此时既懵，又有点压不住的兴奋——
兴奋的是，高书涵这姑娘，太懂他了，懂到超前，跟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似的。
他饶有兴致地反问，故意把语气放平：
“我没说过想让她留在都会悦享中心上班啊？”
“你可拉倒吧你。”
高书涵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胸口，一下一下的，跟敲木鱼似的，
“从你刚才突然提出让戚姐一起出来逛街看电影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那小算盘——你那算盘珠子拨得，我在副驾上都听见响了。”
李云野又惊又喜，弯起指节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刮得高书涵鼻子一皱，抬手拍他：
“别刮，刮塌了回头你赔。”
“赔，赔你个高的。”
“你才矮呢。”
高书涵白了他一眼，又正色道，
“说真的——你看她看完电影还能跟你掰扯‘念想’和‘现实’，说明脑子没垮。脑子没垮的人，就没问题。”
李云野抱着胳膊看她，嘴角往上挑着，也不说话。
高书涵被他看得发毛：
“你看我干嘛？”
“看你行啊——这才跟我几天，看人都学会看门道了。”
“跟你学的呗。”
高书涵一扬下巴，又补了一句，
“你当初不也是这么看我的？觉得我这傻白甜脑子没垮，能哄能骗能干活。”
李云野“嘿”了一声，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额...你...你...你前几天，让我和若凌，冒充校刊记者去瑞丰餐饮集团套话，算不算骗？”
高书涵仰着脸，手指头又戳上来，这回戳的是他肩膀。
“那肯定不叫骗，那叫——”
李云野抓住她那根不老实的食指，攥在手心里，低头凑近了说，
“战略性忽悠。”
“你就嘴硬吧你...”
四分零七十三秒钟之后，戚可心洗完脸出来，
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就是眼睛还肿着，跟俩核桃似的。
高书涵挽住她胳膊：
“戚姐，走，咱们吃饭去！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请吧，”
戚可心小声说，
“你们陪我逛了一下午——”
“你拉倒吧，”
李云野一挥手，
“你那店都封了，兜比脸还干净，拿什么请？今儿我请...”
又是兜兜转转之后，三人走进了一家名叫“焦个朋友”烧烤店。
烤肉店里，炭火味儿扑面而来，高书涵挑了靠窗的卡座，李云野把菜单往戚可心面前一拍：
“点菜，别客气。”
戚可心翻来翻去，手指头在“精品牛小排”和“特级羊上脑”之间来回犹豫，最后点了个“烤韭菜”和“烤馒头片”。
李云野一把抢过菜单：
“哎呀，戚老板，我们的书涵大宝宝都快饿成肉干了，你还搁这儿喂兔子呢？
“服务员！牛小排两份！羊上脑两份！鸡翅中十串！烤茄子！烤生蚝！锡纸金针菇！再来个大拌菜——
“戚姐，你别跟我客气，我李云野请客，吃不穷。”
高书涵在旁边帮腔：
“戚姐你就点，李云野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就是你点少了菜，他会觉得没面子的，你就狠着劲儿宰他吧...”
肉还没上来，李云野给三人倒上大麦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看着戚可心，语气正经了三分：
“戚姐，车上那事儿——你说你要想想——现在想得怎么样了？”
戚可心正拿筷子戳桌布，闻言手指头一顿。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李云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都会悦享中心二楼的那个自助餐厅，之前是外包给一个二把刀团队干的，我——滴——乖——干得跟猪食似的，经常被顾客。
“我已经让道智跟他们结账了，让他们尽快滚蛋，后续不跟他们合作了。
“这样的话，自助餐厅这块，眼下就缺个懂行的把头...你也知道，正餐后厨、面包房、甜品档这些，没个搞过这摊子事的行家里手把着，肯定不行...
他喝了一口大麦茶，眼神一直盯着戚可心的反应，
“你要是愿意入职都会悦享中心，餐饮部经理的位置，就给你——工资你开，分红年底算，你看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高书涵，又转头继续看着戚可心，
“你要是觉得‘餐饮部经理’的名头，太大压得慌，咱先叫‘餐饮部负责人’也行，等干顺了再改。”
戚可心低着头，筷子尖儿在桌布上戳出一个小坑，又戳一个小坑，戳了一排蚂蚁窝。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李总，”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我跟你交个底。
“我那店被查封之后，我找了七八个人，有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供货商，有跟我吃过饭喝过酒的‘朋友’，还有一个是我大学同学，在别的区开连锁烘焙的——
“他们一个个，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就我那两个店员小姑娘，被拖欠了仨月工资，还偷偷给我送包子，说‘戚姐你先吃着，工资不急’...”
她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前几天，自从高小姐把我从瑞丰餐饮集团门口接到都会悦享中心，您对我很照顾，也在费尽心思地帮我...下午请我看电影，现在又请我吃饭，又让入职都会悦享中心，直接给个经理的岗位，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埋头哭了起来。
一旁的高书涵，连忙抚着她的背安慰。
好一会之后，戚可心才缓过气，抽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就想问您一句...李总...您...您不怕我是个扫把星嘛？你...把我招进去...回头你中心再让人查了封了...我戚可心...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是把我卖了...也还不起你啊...”
李云野一听这话，嘴上咧开一丝苦笑。
他把大麦茶杯子往桌上一墩，发出“咚”一声闷响。
“戚姐，我跟你讲个事儿。”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
“我李云野，当过兵、送过外卖、蹲过拘留所、被人绑过票、跟人拼过命——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怕个屁的扫把星。再说了，你那店让人做局，我一看就知道——
“金黄色葡萄球菌？那玩意儿在甜品里超标，要么是原料坏了，要么是操作不规范，要么是运输环节出了岔子——
“你一个干了三年的老店，品控要是真有那么差，你能撑三年？早让人吃拉肚子吃垮了。”
戚可心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品控一直抓得紧，原材料全是从正规渠道进的，送货司机跟了我两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那不就得了！”
李云野深呼了一口气，又噎了一口大麦茶之后，继续说道：
“我就很直白的告诉你吧：你的店被封，跟你没有关系，你的店，只是个被不幸选中的、挡抢眼的、炮灰！明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