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可心听着李云野那套说辞，愣愣地坐在那儿，
手里还捏着杯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烤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光一阵一阵映在她脸上，
她却像没觉出来似的，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脑子里嗡嗡的，连隔壁桌小孩举着鸡腿嚷嚷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
李云野倒不急，把那本油渍渍的菜单往她面前一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继续说道：
“所以，戚姐，以后不要再觉得自己是什么扫把星不扫把星的了——
“如果你是扫把星，那我李云野，就喜欢招‘扫把星’，扫得越狠越好，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全扫出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点笑，
可偏偏每个字都落得稳稳的，像是早就在心里掂量过了。
高书涵赶紧把大麦茶端起来，递到戚可心手里，同时一个劲儿地点头：
“戚姐，你就答应吧！我跟你说，李云野这人虽然嘴跟破车似的——
“走哪儿都哐当哐当响——但他答应的事儿，还真没黄过！”
烤肉店里的抽风机嗡嗡响个不停，隔壁桌一家三口正分一盘炸鸡，
小孩儿举着鸡腿啃得满嘴油光，妈妈拿着纸巾追着擦，爸爸在旁边笑，说“你慢点儿，又没人抢”。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蹿，又很快灭下去，留下一股焦暖的肉香。
戚可心的嗓子眼越来越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便秘一样地往外挤：
“可是…我…我还有一点情况…我欠了一屁股债，员工工资还欠着仨月，房东天天打电话催房租，我手机都不敢开声音——”
“欠多少？”
李云野问得干脆，脸上多多少少地挂着些苦笑，像是早就料到她还藏着事儿。
戚可心低下头，盯着碗沿，声音更小了：
“员工工资加房租，大概——八万多。”
李云野没接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中国工商银行App，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一边划拉一边说道：
“账号给我。”
“你干嘛？”
“先给你转十万，把窟窿堵上，剩下的，算我预付给你的工资加分红。
“你跟着我先干满一年试试，干满一年以后，这钱不用还；要是干不满一年——
“那你砸锅卖铁也得还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算。”
高书涵闻言，在桌子底下踹了李云野一脚——
那意思明明白白：你丫真敢要价。
李云野面不改色，连腿都没挪一下，像挨踹的不是他。
戚可心愣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笑得眼泪又下来了：
“李总，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跟土匪似的？给钱都给出一种‘此山是我开’的味儿。”
“对了嘛！就是这个味儿！我们都会悦享中心，从上到下全是土匪——
“我是土匪政委，关道智是土匪大队长，黄势严是土匪副大队长，赵术仁是土匪安保队长——
“你加入进来，就是土匪餐饮部长，咱凑一窝土匪，东郢市的娱乐、餐饮、直播行业，咱们必须横着走。”
戚可心擦了把眼泪，端起大麦茶，想笑又憋着笑地说道：
“那我——那我就试试。我要是干不好…您别骂太狠就成。”
“骂肯定得骂，但我骂人有技术含量——从来不骂娘，只骂事儿。再说了，你上头还有书涵呢——她是你直属领导的女朋友，你怕啥？”
高书涵急了，脸一下红了：
“我什么时候成她领导了？”
“你不是老板娘吗？餐饮部归…额…归老板娘管——我今儿刚定的。”
“李云野，你——”
戚可心举着茶杯，看看李云野，又看看高书涵，破涕为笑：
“那——高小姐…不不不…老板娘，以后您多关照。”
高书涵被架到这份上，只好端起杯子，耳根还红着：
“关照不敢当——咱互相帮助！戚姐，你甜品做得那么好，回头教我做提拉米苏呗？我一直想学——”
“教！明天就教！我那儿还有两袋马斯卡彭没拆封呢——”
“得嘞！那咱说定了！”
牛小排上来了，红白相间的肉片码在盘子里，
往烤网上一放，滋滋冒油，香味一下窜起来。
戚可心夹了一块放烤网上，拿夹子翻得利利索索，嘴里还跟高书涵念叨：
“翻面别太勤，一面烤出焦壳再翻，肉汁锁得住——”
“戚姐，你懂的真多！”
“干了三年嘛，烤坏了两台烤箱才摸出门道…”
李云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俩女人叽叽喳喳聊开了——
从提拉米苏聊到舒芙蕾，从舒芙蕾聊到马卡龙，从马卡龙聊到“那家店卖十八块钱一个的破马卡龙还没我做的好吃”——
他掏出烟盒，想起来室内不让抽，又塞回去，端起大麦茶灌了一口。
戚可心捧着碗，里头堆着牛小排、羊上脑、鸡翅中、烤茄子、金针菇，油汪汪香喷喷的，热气扑在脸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她爸骑着二八大杠带她去赶集，集上有个烤羊肉串的新疆大叔，五毛钱一串，她爸给她买十串，自己蹲在旁边啃干馕。
那时候，她觉得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就是十串羊肉串。
现在，她碗里堆的肉比当年那十串多得多，对面坐着俩活宝，
一个嘴碎得跟破车似的，一个傻乐得跟缺心眼似的，可她觉得——
这好像就是她爸说的“好日子”…
“李总…”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先看了一眼李云野，又看了一眼高书涵，开口说道，
“李总，书涵老板娘，明天我就去都会悦享中心看后厨。我那店里还有两袋面粉、三箱黄油、一箱马斯卡彭，都能搬过去用。
“还有我那些模具——慕斯圈、塔圈、裱花嘴，全是好货，扔了可惜——”
“搬！明天让关道智派车给你搬！”
李云野一拍桌子。
“那——我那店里的员工，有俩小姑娘，跟了我两年，干活利索人老实，能不能——”
“能！你看着办，餐饮部用人，你说了算！”
高书涵在旁边插嘴：
“戚姐，你那俩小姑娘会做提拉米苏吗？教教她们，回头我天天去中心蹭蛋糕吃。”
“教！一块教！”
李云野看着这俩人又聊开了，什么“手指饼干不能买现成的得自己烤”，什么“马斯卡彭不能冷冻只能冷藏”，什么“咖啡酒用甘露还是用Kahlua”——
他一个字儿听不懂，但他乐得清闲，靠在椅背上慢慢嘬大麦茶。
炭火暖烘烘地烤着脸，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苏达广场的玻璃幕墙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映着里头的灯光，整栋楼跟个水晶盒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