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野伸著手，把高書涵面前那份文件抽過來，
翻到人員調整那一頁，朝顧知微揚了揚下巴，說道︰
“第二份方案——知微擬的，你先說說吧。”
顧知微放下咖啡杯，把鋼筆帽拔開又合上，“ 嗒”一聲，
清了清嗓子，那架勢跟領導下鄉念稿似的︰
“長話短說。總監級以上，李總（李雲野）、關副總（關道智）、黃副總（黃勢嚴）、趙經理（趙術仁）、秦經理（秦亦坤），職務不變。
“關副總，負責中心的整體運營管理，主抓娛樂、休閑項目；
“黃副總這邊，主抓直播和餐飲項目；我協助李總，負責人事和財務管理。”
她翻過一頁，語速加快，跟念病歷似的，主打一個“無情的工作機器”︰
“主要調整變動的情況，有三處︰
“一是市場部經理，擬由謝曉娟調整為丁念語；
“二是新增餐飲部經理，擬由戚可心擔任；
“三是新增客服部經理，擬由丁曉語擔任——
“這個丁曉語，就是咱們一樓前台的那個丁念語，為了跟市場部的那個丁念語區分開，李總說以後在中心內部，統一改稱她為丁曉語。
“丁曉語是中心開業前，關副總親自遴選、招聘的前台客服，不論是形象氣質，還是業務能力，都很出色。所以，經過綜合考察，擬由丁曉語擔任客服部經理……”
“咦——這麼巧嗎？倆丁念語？”
高書涵舉起手，跟課堂上提問似的，奶茶吸管舉得老高，一臉“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她倆，不會是姐妹吧？還是說——‘平行宇宙的另一個我’那種劇情？”
“純屬巧合，同名不同命。”
李雲野接過話茬，一本正經地說道︰
“前台那個丁念語——哦不，丁曉語，大專學歷，學的就是酒店管理，之前還在上海外灘的華爾道夫酒店干過一段時間。”
“華爾道夫酒店？”
高書涵咬著奶茶吸管，眉頭輕輕一挑，
“听名字就挺唬人的，很高級？是那種我進去點杯白開水都得先看銀行卡余額的地方嗎？”
“何止是高級。”
李雲野笑了一聲，壓低嗓門，那語氣跟講鬼故事似的，
“華爾道夫是希爾頓集團旗下的頂奢品牌，圈里都管它叫‘奢華酒店的鼻祖’。
“在美國紐約公園大道那家首店，當年連李鴻章都接待過——你想想那是什麼排面，放現在就是頂流中的頂流，熱搜得掛三天那種。
“在中國，總共只有五家分店，上海外灘那家也不簡單，是華爾道夫在亞洲的首店，老建築改的，前台接待流程和要求都挺嚴——
“怎麼說呢，能在那兒當前台的，放到咱們這兒都屬于‘降維打擊’。”
高書涵一听，吸管都忘了咬，眼楮睜大了些，
驚訝地點了點頭，腦子里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繁花》片頭曲了。
李雲野嘖嘖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留意丁曉語很長時間了——干活利索，嘴甜心細，從早站到晚，不帶喊累的，腳後跟磨出泡了都不吭聲，拿創可貼一貼繼續站。
“這要擱網上，那就是‘班味’絕緣體，主打一個‘眼里有活’。
“而且，她應對刁鑽客人也有一套，上回有個喝多了的大哥非說房間空調有味兒，鬧著要退錢，
“丁曉語端了杯蜂蜜水過去，一口一個‘哥’叫著，說‘哥您這鼻子真靈，空調確實該洗了，我這就叫工程部來給您清洗，您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三言兩語給哄順溜了，那大哥最後不但沒退錢，還辦了張會員卡。這波操作，我只能說︰拿捏。”
關道智在沙發上終于把身子拔起來，拿小拇指撩了撩額前那綹頭發，張嘴說道︰
“曉語這姑娘，確實行。我當初招她進來的時候就覺著不一般——
“面試那天，她提前到了四十分鐘，在樓下把中心外圍轉了兩圈，進來先問我‘關總，咱這兒停車位夠不夠？客人要是開車來沒地兒停，再好的服務也白搭’——
“我一听，好家伙，還沒入職就替公司操心停車位，這員工上哪兒找去？簡直是‘未入職先操心’的天選打工人。”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不過她也有毛病，犯起軸的時候，認死理。上回有個客人非要在禁煙區抽煙，她勸了三回沒勸動，直接把保安叫來了，一點面子不給留。
“客人投訴到我這，我說她做得對，禁煙區抽煙，出事兒誰擔著？這波我站她，屬于是‘原則面前，六親不認’。”
李雲野接話道︰
“軸不怕，軸說明有原則。擱在前台，軸點好，該硬的時候，就硬得起來。否則…否則別人會覺得你不行！”
他說著話的時候，特意瞟了顧知微和高書涵一眼。
顧知微自然秒懂李雲野這冷不丁開上高速的“葷話”，很是嫌棄地噘了噘嘴巴，表情翻譯過來就是四個大字︰“我真的會謝。”
高書涵的腦回路慢了半拍，這會兒還在臆想著華爾道夫的奢華，腦子里全是水晶吊燈和穿燕尾服的門童，完全不在意李雲野到底“行”還是“不行”…
李雲野笑了笑，又刮了刮高書涵的鼻梁，拿手點了點方案，繼續說道︰
“我跟道智聊過好幾次了，我倆都覺得，把丁曉語擱在前台的位置上，真的是太屈才了，早該往上提一提。
“但中心里已經有個丁念語了，總不能開會喊一聲‘丁念語’倆人同時站起來吧？那場面跟那啥似的——
“倆‘丁念語’面面相覷，不知道的還以為咱中心搞克隆人呢。所以以後前台那個，統一叫丁曉語，曉得的曉，意思就是——
“小一號的丁念語，听著也親切，屬于是官方認證的‘丁念語 pro max’和‘丁念語 mini’。”
高書涵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憋出一句︰
“那…市場部那個丁念語，她知道這事兒嗎？別到時候叫她丁念語她不理，叫她丁曉語她也不理，倆‘丁’擱一塊兒互相瞪眼——那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這都不是事兒！”
李雲野說，
“丁念語那人，嘴上傲，心里有數，現在劉天偉進去了，她的心結也慢慢打開了，她的工作能力，還是沒有問題的！”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再說了，市場部和客服部，本來就得聯動，客人從進店到離店，客服全程跟著，市場部做活動，客服部得配合。
“‘大丁’管市場，‘小丁’管客服，跟那啥似的，大喬小喬，各管一攤。哈哈哈哈…”
眾人听著李雲野的說法，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不過，除了關道智——
他又拿小拇指撩了撩額前那綹頭發，欲言又止地看了李雲野一眼，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跟那茶壺里煮餃子——有貨倒不出。
他拿手搓了搓膝蓋，又摳了摳沙發墊子的線頭，到底沒吭聲，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欲言又止.jpg”。
李雲野把關道智的這些小動作，看得真真切切——
他知道關道智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