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郝玉杰。
东郢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根深叶茂，在东郢市干了快二十年，
从区里一路干上来，市里市外关系盘根错节。
李云野认他做干爹那天，谢晓娟虽然没在场，但事后听关道智他们喝酒时提过一嘴，说郝玉杰那人，城府深得能养鲸鱼，表面笑呵呵，背地里捅刀子从来不眨眼。
关道智喝高了还模仿郝玉杰对李云野说话：
“小李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劲得用对地方。”
关道智学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说：
“我操，我当时都感觉李云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大靠山…
谢晓娟想着，她要是能搭上郝玉杰这条线，那就是直接抱上了东郢最粗的那根柱子，别说吴奕玮、陈米月，就是任何人想动她谢晓娟，都得掂量掂量。
所以，谢晓娟打定了主意——必须尽快傍上郝玉杰这棵大树。
可是，问题来了——
郝玉杰那种级别的人物，身边围着的女人能从市政府排到火车站，
她一个谢晓娟算老几？
直接上门推销？
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安当成上访群众给摁了。
托人引荐？
找谁？
潘姐？不可能。
李云野？更不可能。
吴奕玮？她想到这三个字都嫌恶心。
谢晓娟蹲在消防通道里想了半个钟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上：
沈艳禾。
沈艳禾，表面上是皙晶SpA养生馆的技师，手艺不错，嘴也甜，不少富太太点名要她。
实际上，她是郝玉杰的女人，或者说，是郝玉杰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更关键的是，谢晓娟还知道另外一层：
沈艳禾是潘姐安插在郝玉杰身边的眼线。
潘姐让沈艳禾在郝玉杰枕头边上吹风，顺带盯着郝玉杰跟别的女人有没有勾搭。
说白了，沈艳禾就是潘姐的一颗棋子，只不过这颗棋子自己可能还做着“郝太太”的春秋大梦。
谢晓娟决定从沈艳禾身上下手。
她的思路很简单：
你跟郝玉杰熟，你知道他的喜好、作息、软肋，你给我当引路人，我上道之后咱俩互相关照；
你要是不配合，那对不起，我把你是潘姐眼线的事捅到郝玉杰那儿去，你自己掂量…
但是，谢晓娟没打算一上来就亮刀子。
她在风月场里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沈艳禾那种女人，吃软不吃硬，你跟她来硬的，她跟你鱼死网破；
你给她点甜头，她反倒觉得你够意思。
所以，自那天起，谢晓娟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猫，开始绕着沈艳禾打转——
转过天，她找了个由头，去皙晶SpA养生馆，办了一张五千块的会员卡。
这钱是她当市场部经理时攒下的，原本打算给自己买个像样的包。
她看中那款包看了小半年，每次路过专柜都要进去摸一摸，柜姐都认识她了，一见她就说“姐，那款还没打折”。
现在她把那五千块全砸在皙晶SpA养生馆上，交钱的时候心口疼了一下，但脸上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她跟自己说：包背在身上是给人看的，靠山抱在怀里是给自己用的。
接下来，她隔三差五就去店里做项目，每次都点名要沈艳禾。
头两回，她啥也不说，就是做脸、聊天、套近乎。
沈艳禾一开始还挺职业，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说话轻声细语：
“姐，你皮肤底子好，就是有点干，回去多补水。”
谢晓娟就顺着杆子爬：
“我这哪叫底子好，我这叫底子薄，一熬夜就完蛋。艳禾啊，你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去大店？”
沈艳禾笑笑没接话。
第二回，谢晓娟带了两杯奶茶进去，一杯给沈艳禾，一杯自己喝。
沈艳禾推了两下，谢晓娟说：
“你别跟我客气，我这人最怕别人跟我客气。你天天给我按脸，我请你喝杯奶茶怎么了？”
沈艳禾就接了，口罩拉下来喝了一口。
谢晓娟注意到她嘴角有颗小痣，笑起来挺甜。
第三回，店里出了点事。
谢晓娟正趴着做背，外面忽然吵起来。
一个男人在走廊里嚷嚷：
“沈艳禾呢？让她出来！收了钱不认账是吧？”
前台服务员拦不住，那男人一脚踹开休息室的门。
谢晓娟抬起头，从帘子缝里看见一个矮胖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比狗链还粗，手指头戳着沈艳禾的鼻子骂：
“你他妈跟潘丽君合起伙来坑我？我投了那么多钱，你说撤就撤？”
沈艳禾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
“陆总，您别在这儿闹，有话好好说…”
谢晓娟后来才知道，那个“陆总”，是潘姐那边一个投资客，最近天天来闹事，说潘姐抽成太狠，要退股，退不掉就把火撒在沈艳禾身上。
谢晓娟当时没动。
她等“陆总”骂到第三句“你个小婊子”的时候，把毛巾往床上一扔，披着浴袍就出去了。
她走到“陆总”面前，先笑了一下，然后端起前台那杯凉了的柠檬水，照着秦亦坤脸上一泼。
“陆总”愣了，沈艳禾也愣了。
谢晓娟说：“陆总是吧？我是都会悦享中心市场部的谢晓娟。您跟潘姐的账，您找潘姐算去，欺负一个做脸的姑娘算什么本事？您要再闹，我现在就给李云野打电话，您知道李云野是谁吧？”
“陆总”听着谢晓娟的话，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抹了一把脸，嘴硬了两句，到底还是走了。
沈艳禾吓得腿都软了，拉着谢晓娟的手说：
“娟姐，今天多亏你了。”
谢晓娟摆摆手：
“嗨，我这人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你以后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从那以后，沈艳禾对谢晓娟明显亲近了，开始跟她抱怨店里的事：
潘姐抽成太狠、客人难伺候、各种人经常闹事，烦死了，等等。
谢晓娟一边听一边记，嘴上还帮着骂两句，很快就跟沈艳禾处成了“姐妹”…
有一回，做完项目，谢晓娟拉着沈艳禾去隔壁奶茶店坐着，一人一杯杨枝甘露。
谢晓娟叹着气说：
“艳禾啊，你说咱们这种女人，吃青春饭能吃几年？我最近愁得睡不着觉，想找个靠山吧，又不知道往哪儿靠。”
沈艳禾眼神闪了闪，没接话。
谢晓娟又说：
“我听说你认识不少大人物，有没有合适的给姐介绍介绍？”
沈艳禾干笑了一声：
“我能认识什么大人物，就是些普通客人。”
谢晓娟没再追问，但她注意到沈艳禾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往下扣了扣——
上面刚刚弹出一条微信，备注只有一个字：郝。
谢晓娟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