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娟不断翻看沈艳禾的微信朋友圈——
沈艳禾这人有个毛病，发朋友圈不带脑子，定位也不关。
今天发一张高档餐厅的日料，定位城东“静水阁”附近；
明天发一张江边晚霞，配文“有人陪着看日落真好”，定位城南“半山”私人会所；
后天又发一张温泉池子的照片，脚丫子泡在水里，定位城北“碧水云天”温泉度假村…
谢晓娟顺着这些线索，拼出了郝玉杰的活动轨迹。
不过，她没急着动，而是先花了三个下午，去踩点——
静水阁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青砖灰瓦，门口两棵石榴树，挂着红灯笼。
谢晓娟进去假装问茶，把包厢区摸了一遍：
走廊深，灯光暗，拐角多，最里头是“听雨轩”，门牌是块木匾，字写得龙飞凤舞。
她问服务员：
“听雨轩最低消费多少？”
服务员说：
“那间不对外，郝先生长期订的。”
谢晓娟“哦”了一声，心里记下了…
半山会所在城南半山腰，门口保安比客人多，
她没进去，只在停车场转了一圈，看见一辆黑色奥迪A8，车牌号她记了后四位…
碧水云天在城北，温泉池子冒着白气，她在大堂坐了一会儿，看见沈艳禾朋友圈里那张照片的角度——
是从最里头那个私汤小院拍的…
三个地方看下来，她选了静水阁作为主攻方向。
原因很简单：
茶楼人多眼杂，但包厢区走廊深、灯光暗、拐角多，最适合制造“不经意”的碰撞。
而且她打听到郝玉杰每周四下午必去静水阁，固定包厢“听雨轩”，从三点待到五点左右。
沈艳禾朋友圈里那张日料照片就是周四下午发的，配文“陪人喝茶，饿死了”，定位静水阁。
接下来，她得让沈艳禾“帮”她。
谢晓娟找了个机会，请沈艳禾吃火锅。
那家火锅店在居民楼底下，桌子油腻腻的，锅底辣得呛人。
酒过三巡，谢晓娟突然把手机推到沈艳禾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沈艳禾从郝玉杰车上下来的侧影，背景是农家小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
沈艳禾脸色刷地白了。
她手里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滚到啤酒瓶边上。
谢晓娟慢悠悠地涮了一片毛肚，嚼完了才说：
“艳禾，你别慌。姐不是来害你的。姐要是想害你，这照片早发到潘姐手机上了。”
沈艳禾手抖得筷子都拿不住，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啥？”
谢晓娟给她倒了杯酸梅汤，笑得跟亲姐似的：
“姐想求你帮个小忙。你帮我搭个线，让我认识认识郝主任。就这么简单。”
沈艳禾咬着嘴唇不说话。
谢晓娟又加了一把火：
“你放心，我不跟你争。我就是想找个靠山，不图别的。你帮我这一回，往后你在郝主任那儿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我替你跑腿。咱俩互相帮衬，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再说了——”
谢晓娟压低声音，
“潘丽君让你盯着郝主任，你盯得过来吗？郝主任身边那么多女人，你盯得住一个两个，盯得住五个六个？姐去了，还能帮你分担分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艳禾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让我想想。”
谢晓娟也不逼她，给她夹了一筷子鸭血：
“想，慢慢想。姐等得起。”
她嘴上说等得起，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那几天，她天天刷沈艳禾朋友圈，看她发没发新定位。
吴奕玮那边又发过两条消息，
一条是“你踏马的最近怎么不找我了？”，
一条是“谢晓娟你等着”。
谢晓娟看完就删，删完把吴奕玮设成消息免打扰。
她知道吴奕玮在诈她，可她没时间跟他耗。
三天后，沈艳禾给谢晓娟发了条微信，就一句话：
“周四下午，静水阁，他一般三点二十到。你自己看着办。”
谢晓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表情。
她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又收了笑，反复几次，直到笑出一个“纯良无害又略带忧郁”的角度，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脸：
“谢晓娟啊谢晓娟，你这演技不去拿个金鸡百花都屈才了。”
她又练了练“惊慌失措”和“受宠若惊”，练到脸都僵了，才躺床上敷了张面膜。
敷面膜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过流程：
几点到，穿什么，说什么，摔的时候文件往哪个方向撒，眼神怎么对…
周四下午两点，谢晓娟开始捯饬自己。
她没穿平时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压箱底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一条深灰色半身裙，
头发也没烫大波浪，直接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只拍了层薄薄的素颜霜，连口红都只涂了淡淡的豆沙色。
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乐了——
这打扮，说是去相亲都有人信，跟“情妇”俩字八竿子打不着。
但谢晓娟心里门清：
郝玉杰那种老狐狸，身边妖艳贱货见多了，冷不丁来一个清汤寡水的，反倒能勾起好奇心。
这叫啥？
这叫“大鱼大肉吃腻了，看见拍黄瓜比看见龙虾亲”。
两点四十，谢晓娟到了静水阁。
她没急着进去，先在马路对面小超市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把头发故意揉乱了一点，又往脸上拍了点凉水，让皮肤看起来有点微微泛红。
做完这些，她对着超市的玻璃门照了照——
很好，像个赶路赶得有点狼狈的普通上班族。
两点五十五，谢晓娟进了静水阁。
她没去前台，直接往包厢区走。
服务员拦住她问找谁，她一脸焦急地说：
“我找李总，他说在‘听雨轩’等我，我迟到了！”
服务员愣了愣：
“听雨轩是郝先生订的…”
谢晓娟一拍脑门：
“哎呀我记错了！是‘听风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顺势就往走廊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假装打电话：
“李总我到了我到了，你在哪个房间来着？”
她当然知道郝玉杰在哪个房间。
沈艳禾早告诉她了：
听雨轩在最里头，走廊尽头右拐。
谢晓娟走到拐角处，掐着表等了大约五分钟，估摸着郝玉杰应该已经落座了，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抱在胸前，然后快步往听雨轩方向走。
那摞文件最上面一页，她特意用加粗二号字印了“都会悦享中心招商方案”几个大字。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栽，文件哗啦撒了一地，其中几张纸还飞到了正好推门出来的郝玉杰脚面上。
郝玉杰低头看了看脚面上的A4纸，又抬头看了看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文件的谢晓娟。
谢晓娟那天穿的是一件米白开衫领口有点松，她蹲下去的时候露出一小截锁骨，
但因为她刻意弓着背缩着肩，那点春光乍泄被控制在一个“不小心走光”但又“绝不是故意勾引”的尺度内——这尺度她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
“对不起！对不起！”
谢晓娟一边捡一边抬头，眼神跟郝玉杰对上的那一瞬间，她明显看到对方瞳孔缩了一下。
郝玉杰这人，年龄虽然有点大了，但是保养得宜，头发染得乌黑，
穿着一件深藏青中式立领衫，手腕上缠着一串油光水滑的小叶紫檀。
他打量了谢晓娟两秒，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小姑娘，你这是赶着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