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听着，心里很想笑。
怎么说呢，有点替马有山感到悲哀。
这话表面听着，是替马有山考虑，实际上是拿他自己的理由堵他的嘴。
你自己写的检讨，自己承认的身体有病，现在组织考虑到你的身体，给你安排，你怎么反驳？
往上说，是体谅你；往下说，是你自己要求的。
跟组织耍赖皮，你能耍得过组织？
杨辰的脸上，还保留着一副“竟然还能这样的”的震惊，片刻过后，才试探着问道：“那领导的意思，打算怎么安排他？”
于永道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飘浮在上面的茶叶，但并没有喝，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省驻京办。”
杨辰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是副主任吗？”
驻京办是一个颇有油水的地方，而且能经常跟领导接触，这样安排也能说得过去。
于永道摇了摇头，脸带笑意：“他身体有问题，把他放到驻京办是方便他休养身体的，驻京办在那边，吃住都方便，看病也有人照应。
但是驻京办的工作也同样繁忙，特别是领导在京期间，或者有重要活动时，也不能让他硬撑着身体去服务领导。
所以职务就算了。
再说了，郑隆江同志不是现在还在京城治疗，他不是离不开马有山吗？
这样一来，马有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陪他，不用再请假，也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跑。
组织上这是体贴他，考虑到了他的实际困难，也考虑到了老同志的实际需要，一举两得。”
杨辰差点没忍住笑。
一举两得，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看方便了你自己看病，也方便了你继续照顾郑隆江。
更妙的是，这个理由还是你自己承认的，就算是郑隆江找关系，你怎么说，看多为你考虑。
你总不能说，我的人身体没病，他是假装的吧？随便找的理由。
那是不是让他再写一份检讨，承认欺骗组织吗？
你跟组织耍赖皮，说自己有病，那组织就按有病的来给你安排。
你没有跟组织讨价还价的能力，就只能承受。
于永道这时候才悠然自得地喝起了茶。
杨辰心里暗暗佩服。
这就是组织部长的手段，让你干着急没处说理去，也不跟拍桌子，也不给你扣帽子，就是用你自己给的理由，把你送到该去的地方。
你想反对？可以，把前面的理由吞回去。
而且从级别上来说，你还是副厅呀，只是没有了职务而已，体恤你的身体，给你安排个好单位，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实际上，一个市委常委的份量远不是普通的副厅那么简单，而且他原来在嘉州，可是处于权力的核心，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领导考虑的很周到。”杨辰由衷地赞道。
“周到什么。”于永道摆了摆手：“这是我们组织部应该做的，既要考虑到工作的要求，也要考虑到干部个人的需要，这也是互相平衡的结果。”
看，这官腔，打的多流利，不服不行，这个是杨辰必须要承认的。
这个时候，于永道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目光落在杨辰脸上。
这个姿势杨辰曾观察到，每次于永道要说关键的话时，总是这个样子。
杨辰立刻收敛刚才的轻松，重新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就听得于永道说：“马有山一走，嘉州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且这个位置还在常委里面，所以今天叫你过来，除了通知你马有山的事，还有就是征求你的意见，这个位置，你觉得谁合适？”
杨辰没有立刻回答，你直接脱口而出，显得你对这个位置早有预想。
于永道也不催，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茶，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杨辰。
实际上，于永道心里早就想过。
杨辰到嘉州担任副书记，又主持工作，实际上是孤立无援，他跟嘉州并没有什么渊源，哪来的帮手？
常委里面，要不是郑隆江的人，要不是苏青河的人。
要不就是那种绝对的中立。
现在马有山出局，空出了一个常委的位置，对杨辰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别说组织来征求你意见，就是不征求，你想方设法，也要把这个位置拿到手。
要知道，常委们也就那么十来个人，多一票，就多一分话语权，即使拿不到主导权，也有了跟人谈交易的资格。
而以他对杨辰过去的了解，不管在哪，杨辰身边总有一帮能干事、想干事的人。
实际上也不止杨辰，任何人想要这样做，身边都必须得有自己人。
就如同郑隆江和马有山这样，并不夸张。
在他觉得，杨辰应该会推荐一个自己信得过的老部下，来拿到这个位置，这并不稀罕，谁都不会觉得意外。
同时，这也是官场上的常态，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没有班底，什么都干不了。
特别是秘书长这个位置，一般都会尊重一把手的意见，杨辰虽然是临时主持工作，那也算是一把手呀。
甚至于永道都想好了，只要杨辰推荐的人选条件过得去，他这边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甚至刘心怀的工作，他也可以做。
一方面是对杨辰的支持，另一方面，嘉州的局面，他也感觉到有些复杂，也不能全靠杨辰一个人，就能打开工作局面的。
可杨辰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于部长，我推荐嘉州现在的市委办主任金义敏同志。”杨辰很认真地说道.
“金义敏？”于永道微微挑了一下眉：“现在的副秘书长？”
“对。”杨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永道沉默了几秒钟。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选。
对金义敏他只是略微有印象，是个办公室主任的料，就是有点过于小心谨慎，没有什么存在感。
前两天他去嘉州，也见到他了，似乎一直跟在杨辰后面，为活动提供服务。
他没想到，杨辰会推荐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