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道有些意外，于是干脆直接问道：“你确定？你跟金义敏认识才不久吧？”
“对。”杨辰坦然说道：“我到嘉州之前，根本不认识他。
也是这段时间工作中接触得多了，才对他有所了解。”
于永道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那你为什么推荐他？”
“因为我目前比较了解的人，他最合适。”杨辰承认道。
“第一，他业务熟悉。他在市委办干了这么多年，又是现在的市委办主任，对市委的各项运转、对全市的各方面情况都很熟悉，上手快，不需要磨合，上任就可以发挥作用，是即战力。
第二，工作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在马有山缺席的情况下，诺大的嘉州市委，实际上就靠着我这个新人和他，才把场面撑起来的，他考虑事物比较周全，工作也很有主动性，在他的帮助下，我才能这么快进入状态。”
“你没打算从外面调入干部？”于永道故意这样问道，因为他知道，杨辰手下还是有一帮人的。
杨辰摇了摇头：“嘉州目前的情况，经过我的初步了解，还是比较复杂的，可能有很多深层次问题，内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比较复杂，我本身就是一个外来干部，再来一个外来干部，想要融入进去，很难，也需要时间。
而金义敏就不同，他在嘉州根基深，人头熟，很多事情，交给他比交给别人容易。”
于永道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金义敏同志的资历，恐怕还是有些不足。”
实际上只要够任职年限，都有资格担任，但是在领导们看来，资历同样是一个先决条件，资历够了，一来能力经验够，二来不至于有太多的人反对。
金义敏目前只是正处，直接上常委，确实有点不足。
于永道同时也想看看，杨辰会不会改变想法。
杨辰没有反驳这一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倒是出乎于永道的意料，他本以为杨辰如果坚持要用金义敏，肯定会摆出理由，没想到他反而承认了。
“嗯，市委秘书长，历来是常委兼任。”于永道说道：“金义敏现在是正处，直接提拔到常委，跨度太大，上面容易有意见，下面也不服气。”
“所以我建议，可以先任命他为市委秘书长，不担任市委常委。”杨辰直接说道。
于永道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盯着杨辰，看了好几秒，这才说道：“你说一个这么建议的理由？”
“我是出于工作方面的考虑，担任市委秘书长，不进常委，这个并不影响工作。”杨辰的态度非常明确：“让他先把责任承担起来，把工作干起来，用成绩证明自己。
过个半年，或者一年，等时机成熟了，条件具备了，再按程序补选为常委。
这样既符合干部成长的普遍规律，也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于永道想说的话顿时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这样的话他可帮不了你什么。
一个市委秘书长，能干的肯定比市委办主任多，但是不进常委，就只是一个干活的，这样的话，秘书长和市委办主任，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你杨辰现在缺的是常委的票。
你杨辰现在在嘉州，孤立无援的，多一票就多一份实力。
现在多一票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却自己把它推开了？
金义敏不是不能当常委呀，只是比较麻烦而已，困难比较大。
他很想问杨辰一句：你是不是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但他又知道，一个当过县委书记的人，是不可能不懂的。
这小子，一路走来，又稳又快的，他能不知道？
于永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莫名郑重地问道：“小杨，你要想清楚。
这个位置，是个机会，错过了，下一次未必还有。”
杨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于部长，我想清楚了，我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于永道盯着他，半天没有说话，不象是在思考，更象是在观察。
其实严格说起来，任命一个市委秘书长，并不需要征求杨辰的意见，你只是主持工作。
即使你是市委书记，一般也是出于支持你工作的需要，才会征求你的意见，并不是说一把手就能决定这个位置的人选。
只是一般情况下，组织会尊重一把手对这个位置的意见，不是非得听你的。
到这个层级的干部，任免不仅有严格的程序，更是对他个人全方位的衡量，一环接一环，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今天特地把杨辰叫过来，表面上是征求意见，实际上，是安抚，是支持，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你是不是迫不及待在嘉州发展你的势力？
刘心怀把杨辰安排到嘉州，是历练，也是考验，一个年轻干部，空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主持工作，没有根基，势单力薄。
如果能够成功，证明了杨辰在这方面的能力，就可以一路往市委书记的方向培养。
但如果利用这个机会，把跟自己有关系的人调过来，这就落了下乘。
说明你的本事，也就这样，甚至马有山的事，组织也要考虑一下，是不是你在背后导演的。
可是杨辰根本没有。
他不仅没有借此机会安插自己人，反而把机会给了一个本地的干部，还巧妙地把常委的名头放弃了。
这是什么？他早有预想？还是像他说的，纯粹为了工作考虑？
于永道看着杨辰年轻的脸，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他一直觉得杨辰人很聪明，也很有魄力，有能力，有手段，是个可造之材。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杨辰会这么清醒。
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要求能提，什么要求不能提，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让。
“来，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于永道往后靠了靠，态度却反而非常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