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道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干脆：“行，我会把你的意见向领导反映，具体还要让领导定。
如果领导同意的话，会先去考察，你也提前做好准备。”
“谢谢于部长。”杨辰站起身来。
“别急着谢。”于永道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嘉州这个局面，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要有一个度，别让我和刘书记失望。”
临走前，于永道才算是给了一个暗示。
于是杨辰点头：“是，我记住了。”
杨辰走出于永道的办公室，一路沿着走廊往外走，一边想着刚才的对话。
他当然知道，一个地方的最高权力机构就是常委会，所有的重大决策和安排部署，都需要经常委会通过才能执行或落实。
虽然他主持工作以来，也开过两次常委会了，开的非常成功，非常和睦。
几乎没有人跳出来反对，会议开的是一片祥和，那是因为常委会上的议题，不怎么损害其它人的利益。
人家自然对你表示尊重。
等到了真正需要进行较量的时候，才能够看出谁的立场和谁的力量。
目前来说，一票两票的，对杨辰没有什么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局。
真正能改变局面的，是人心，是事情发展的走向，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信任和威望。
现在杨辰只是初步打开了局面，在嘉州市的权力版图中，最多算是伸进去一只手，还没有跟别的手打架呢。
而且，杨辰不喜欢跟别人进行纯粹的权力斗争，他更喜欢工作，用工作来打开局面，推动布局。
他从来不急于一时，因为时间永远在他这边。
所以，别人看到的，都是他的年轻，实际上，他比多数人都在稳。
走出省委组织部大楼，外面的雨依然很大，黄大庆撑着伞，早早地站在台阶下面等着。
“杨书记，咱现在去哪儿？”
杨辰卸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雨水在重力的影响下，连成一道道线，落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
他丝毫没有犹豫：“回嘉州。”
“还回嘉州？”黄大庆愣了一下：“现在都快中午了，不用在这里吃点饭吗？”
然后怕杨辰误会，赶紧说道：“我刚才垫巴了点，主要是担心领导您。”
“回吧，到嘉州再吃。”杨辰坐进车里，语气平静：“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
杨辰靠在后座上，半眯着眼睛，不断地思考着。
偌大的嘉州，就像是一幅地图，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
时而是整齐的街道，一眼望不着的高楼大厦；时而是大街小巷后面，藏在繁华后的阴暗；时而是让人奋发向上的建设场景，时而又是藏污纳垢的阴暗，光明和黑暗交织，正义和邪恶交锋，混混沌沌让人看不清。
而他，已陷入局中。
马有山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还躺在病床上的郑隆江，能接受自己的心腹被调走吗？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在市政府那边按兵不动的苏青河，又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杨辰不知道他问题有多大，但肯定已深陷其中。
而摆在杨辰面前，究竟是从何处入手，才能够尽量不引发他们的注意，慢慢把藏在光鲜下的黑幕掀开。
雨，还在下，而杨辰的心已有点不甘于平静。
到嘉州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雨略微小了些，却仍是不紧不慢地下着，把整座城市洗得灰蒙蒙的，天却透出了湛蓝。
由于已经让宋凯提前打了招呼，杨辰到的时候，食堂已经把饭做好了，按照杨辰的要求，做了一碗面。
杨辰正吃的时候，宋凯坐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有话就说。”杨辰头也没抬。
“杨书记，马秘书长上午在办公室里，给好几位常委打过电话。”宋凯压低声音：“后来还有两位常委专门来了市委这边，在他屋里坐了挺长时间。”
杨辰把面咽下，不在意地说道：“随他的便，这是他的自由。”
反正也折腾不了几天了。
如果说金义敏的任命还不好说，马有山是肯定不会有变动了。
见宋凯还要再说什么，杨辰干脆说道：“多想想工作，少操这类心。”
宋凯还要解释什么。
杨辰已经起身：“该留意的消息还是要留意，但这类的小事就不用告诉我了。”
在郑隆江没有回来的情况，马有山肯定要拉拢人来壮自己的声势，但又有什么作用呢？
宋凯这才不再说话。
杨辰回到办公室，金义敏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杨书记，马秘书长的检讨书，市委组织部那边也收到了一份，您要不要看看？”
杨辰接过来大概翻了翻。
检讨书写了两页半，字迹工整，措辞考究，一看就非常专业。
核心意思就两条：
一是，本人马有山因多年积劳成疾，身体出现不适，前往京城就医，实属无奈；
二是，在京期间，顺道陪了刚动过手术的领导郑隆江同志，这完全是出于对领导的爱护和同志间的关心，并无其他意图。
至于擅离职守、不请假、不报备，检讨书里只有轻飘飘的一句：“由于对请假制度重视不够，在程序上存在疏漏，今后一定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通篇看下来，几乎没有检讨的意义，而是辩解，再往深里看，甚至还有一种完全是你们小题大做的冤屈。
杨辰看完，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金义敏，神色平静：“存档备案吧吧。”
金义敏小心翼翼地问：“杨书记，要不要您再找马秘书长谈一谈？”
“不用。”杨辰摇头：“组织上自有安排，我们就按程序办事。”
没必要，就算马有山不敢在自己面前嚣张了，又能怎么样，就从他这篇检讨来看，就知道他毫无悔过之心。
不如让他继续表演。
反正他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就看他还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