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于部长，我不是不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
在官场上，身边没有几个靠得住的人，什么事情都办不成。这个我也很都清楚。”
“那你还……”于永道没有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但是，嘉州情况不一样。”杨辰继续说道：“组织任命我的，是一个副书记，现在也只是主持工作而已。
实际上，就是一个过渡的角色。
郑书记迟早还要回来，他还是一把手，嘉州的这一切，也还是他的。”
你不能说因为人家在京城看病，就当人家不存在，也不能因为两个人有矛盾，就不尊重人家这个一把手。
就算郑隆江过了半年多就要退，那市委书记就是你的？
于永道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杨辰的语气很平静：“我当时跟郑书记发生矛盾，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在马有山身上，他这个市委秘书长并没有起到从中协调的作用。
倒是金义敏一直在从中劝和。
但是等郑书记回来，我还是要低头的，毕竟他是一把手。
所以说，我不能弄的跟抢班夺权似的，等他回来一看，哟，家被人偷了，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如果我调了外面的人过去，那就等于是给他们贴上了标签，打上了烙印。
郑书记要对付我，首先就会对付这些人。他们本来跟这件事没关系，却要因为我受牵连。这对他们不公平，我也不忍心。”
于永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杨辰非常直率地说道：“再往远处说，就算郑书记以后退了，嘉州也不是我说就是我的了。”
说到这里，杨辰看了于永道一眼，于永道没有任何表示。
两个人互相都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杨辰从他这里了解有没有一个可能，但于永道是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嘉州的下一任主要领导，不一定是杨辰，也不一定是苏青河。
郑隆江退，苏青河上，杨辰接，这只一个最理想的状态，实际到时候会如何，很难说。
苏青河要是接不了市委书记呢，杨辰岂不是也接不了市长。
而杨辰如果接市委书记，他和苏青河之间，就更难共存了。
杨辰是新来的，又年轻，他接任市委书记，苏青河就得再等几年。
杨辰要是仕途顺利，上升走了还好说，他要是不顺利呢，等杨辰退休，苏青河自己骨头估计都化了。
所以杨辰就想从于永道这里得到一种倾向，省里是到底准备怎么做的。
谁知道人家于永道也是老狐狸，一点态度都看不出来。
“所以我觉得，无论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还是从班子团结的角度出发，都不适合从外面调人。”杨辰很认真地说道。
任何地方的干部队伍，都不是铁板一块，有干那种腌臜事的，也有很多想干事的，即使同一个团队，也会因为利益之争而发生冲突，特别是官场上，好的职位是有数的，你上去了，我就上不去，肯定会生产矛盾。
而目前的嘉州，郑隆江和苏青河两个，已经把前面的路全部堵死了。
那些真正想做事的人，被压得不能冒头，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给他们机会，给他们空间，他们就会努力，就会拼命。
金义敏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杨辰也不是在收手下，而是给这些人机会，让他们展现才华。
所以我提他推荐他，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人，而是因为他是嘉州的人。
他干好了，大家看到的，是省委对本地干部的信任；他干不好，不给他常委的机会就行了，让他转副市长。
如果有金义敏当榜样，那么愿意干活，心向正义的人，自然就会向杨辰为代表的团体靠拢。
理解了杨辰的意思后，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于永道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杯，才发现水已经喝下去一半了，杨辰见状，赶紧帮忙加满。
他在心里把杨辰今天的表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
就好像所有的表现都是出于公心，出于工作需要，出于为省委考虑，为嘉州考虑。
而这个表现，说真的，很成熟，成熟的出乎于永道的意料之外。
因为前面的接触中，杨辰都有些二皮脸，哪怕是跟于永道不熟的时候，他也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还没见过这么正式且正义十足的杨辰。
实际上目前体制，除非你是原地提拔，不然的话组织就算是让你去当一把手，也不可能让你带太多的人过去。
所以，必须要用到当地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部分，只要能争取到手，都比从外面调十个人都管用。
而且，把一个本地干部提起来，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一个信号，杨辰这边是有机会的。
至于不给常委的名头，更是一种以退为进的高明。
一来，金义敏只是秘书长，没有进常委，就不会引起郑隆江和苏青河过度的警惕，免得两个人联起手来，打压杨辰。
二来，把常委的名头留在后面，也等于给金义敏留了一个念想，给他增加点动力，让他有盼头，也有紧迫感。
半年或一年后，如果他干得好，再名正言顺地补上，谁也说不出什么。
于永道越想越觉得，杨辰的思想，要比他想象中成熟的多。
所以于永道摇了摇头，脸上带笑，却干脆挑明了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推荐几个在清沅市的老部下。
说实话，我都准备答应了。”
杨辰笑了笑：“谢谢领导的好意，他们有自己的发展。如果表现好了，提拔不提拔，也是由组织来定。
如果我觉得合适，该推荐的时候，我也不会跟组织客气，举贤不避亲。”
于永道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更好。”
“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金义敏的事，我会向省委建议，但能不能获得认可，我也不敢保证，所以你也暂时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这个请放心，该遵守的组织纪律，我一定遵守。”杨辰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