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对这位常务副市长印象并不深刻，因为这家伙在常委会上，总是紧跟苏青河，没有独立的态度和意志，这样的话自然就没有人在意你。
有事跟苏青河打交道就行，跟你有什么可说的。
今天居然在这个点要找自己汇报工作，这出戏码倒是有些意思。
“行，请过来吧。”杨辰倒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交待给了宋凯。
果然不多时，朱新志敲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很不起眼的笔记本，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式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些焦虑，也可能是兴奋。
“杨书记，没打扰您下班吧？实在是今天会后我想了又想，觉得我在会上的发言没有领会会议的主题，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跟您再汇报一下。”朱新志态度诚恳，进门后主动放低了姿态，甚至带了些讨好的意思。
杨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朱市长。不用这么客气，你们有什么想法，随时都可以找我沟通交流。”
朱新志有些语塞，所以坐下后，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脸现犹豫之色。
最终还是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某一页，推到杨辰面前，然后压低声音道：“杨书记，今天在会上您说得很对，嘉州的经济发展，我这个常务副市长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这些年，我……确实有些懈怠了，或者说，是被市里的那股风气给带着走，没能坚守原则，坚持自我。”
杨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纸上写的，似乎是纯手写的一段话，但并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新志。
朱新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杨书记，不瞒您说，您今天在研讨会上的一番话，让我很有感受，我这两年，确实有点目标不清、思路不明，更是有些懈怠。
在杨书记的教育下，我不想再跟着他们同流合污了。”
说的很是斩钉截铁，但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诚意。
一直在避重就轻，没有说什么实质性内容。
杨辰就直接问道：“你说的他们是？”
朱新志没有想到杨辰会这么直接。
面对杨辰的问题，他只能是略微有些犹豫，然后说道：“就是苏青河、马雪佳他们那帮人，刚才，我们还在一块商量您在研讨会上的动作该怎么应对呢。
现在苏青河和马雪佳还在苏青河的办公室呢，至于在干什么，我就不清楚。”
嘴上说着不清楚，可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就是故意让人往那方面想。
杨辰没有理会，男女那点事，除了增加人的好奇心外，没有任何意义，对一个大市长，也没有什么伤害。
所以他直接问道：“你们的商量是工作方面如何应对？怎么提高嘉州的经济发展水平？还是其它方面的应对？”
见杨辰对这个不感兴趣，朱新志感觉自己是忽视了杨辰的年龄，马雪佳那样的，在自己眼里，可以算得上翩翩佳人，风韵犹存的那种，估计在杨辰这里，就是老女人一个。
想到这里，朱新志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杨辰的表情，见杨辰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多的表情，只好说道：“苏市长的意思是，针对您在会上的布置和接下来的调研，他们准备给下面各县区透透气，统一用‘态度顺、提困难’来应付您。
就是说不管您问什么，都先点头承认，不管你安排干什么，都答应下来，然后就开始哭穷，伸手向您要钱、要政策。”
杨辰摇了摇头：“他们这是典型的小人行径，这不是拿工作开玩笑嘛。”
脸上甚至还有点悲天悯人。
朱新志有点奇怪，这领导有点嘴不应心呀，这个时候你不是该担心威严扫地了，担心什么工作。
只好添油加醋说道：“苏市长说了，嘉州财政底子薄，烂账多，只要下面一窝蜂去要钱，您肯定给不出来，您的那套‘激励机制’就会不攻自破，甚至连带着把您在会上立下的威信一起拆掉。
他觉得您只是个年轻干部，再没了威信，市里那帮老油条们也不会再听您的。”
杨辰身体往后一靠，丝毫一点也不着急，反而问朱新志：“朱市长，你作为常务副市长，商量的时候也是在一块商量的，那你打算怎么配合他们呢？”
在朱新志看来，杨辰这神定气闲的样子，自然是底气十足的表现，于是猛地站起身来，身体前倾，昂头挺胸，目光坚定，声音宏亮：“杨书记，我也是组织培养多年的干部，自然知道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原则，他们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对抗组织，利益主义，山头主义，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他们同流合污。”
杨辰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样。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朱新志，像是在判断他话里是真是假。
过了良久，杨辰才缓缓开口：“朱市长，你能够幡然悔悟，向组织如实说明情况，证明你还是有原则性的。
但是你的思想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总是有原因的，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说。”
说两句义正言辞的话就想把场面混过去，加入到正义的阵营来，没有那么容易。
古时候，投诚还需要投名状呢，那能说几句好话就行的。
你不把他彻底折服，他也不是实心实意的。
朱新志脸色沉痛，心里实际上非常不情愿，还以为说两句就能混过去呢，想不到眼前这家伙年纪轻轻的，竟然不被打动。
最后只好痛心疾首地说道：“杨书记，是这样的，我也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卡了这么多年，也懈怠了。
但是您来了以后，让我深有感受，原来组织用人也可以这么不拘一格，还是我自己没有做出象样的表现，现在想想真后悔，再这么混下去，这辈子也就真到头了。
我不想到退休了再混个正厅待遇，就当个实实在在的正厅。
苏青河私人心重，眼界太窄，只顾着政府那一亩三分地，根本不顾大局，所做的一切，都是想往自己腰包里装好处，我也受够了，但是我毕竟只是副手，就是看见不对，我也没法说呀。
但是，今天听了您的话，如雷贯耳呀，我才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再加上又听到苏青河他们竟然还敢对抗组织决定，我就下定了决心，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杨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朱新志眼神顿时一亮，期盼似地等着杨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