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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當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46章 第八盞路燈-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46章 第八盞路燈
    林照夜被一通警情調走時,白芷就知道不對。

    太巧了。

    酒店地下車庫出口剛打開,林照夜手機響起。

    對面聲音急促。

    “林隊,南岸高架連環事故,現場出現異常殘影,需要你確認。”

    林照夜看向陳二。

    陳二沒說話,只看了一眼白芷手里的筆記本。

    林照夜壓低聲音︰“我先過去,十分鐘內派車送她回第九街。”

    陳二淡淡道︰“十分鐘,夠人死八回。”

    白芷心口一跳。

    林照夜臉色沉下去︰“我讓小趙來接。”

    他轉身上車。

    車燈切開霧,很快消失在下坡路。

    陳二還站在酒店門口。

    白芷本來以為他會同行。

    可下一秒,櫃台銅鈴的聲音從他袖口里輕輕一顫。

    陳二低頭。

    那枚裂開的舊銅錢,裂痕又深了一分。

    他抬眼,聲音很低。

    “站著別動。”

    白芷剛要問,酒店大門後方忽然涌出一群賓客。

    媒體、安保、侍應生亂成一片。

    有人喊杜董。

    有人喊電梯停了。

    有人推搡。

    白芷被人群一擠,退到雨棚邊緣。

    一輛網約車停下。

    司機搖下車窗︰“尾號三七二八?去第九街外口?”

    白芷看了手機。

    是她叫的車。

    她回頭看陳二。

    霧里已經看不見他。

    只有遠處江風吹來,帶著一點銅鈴余音。

    她猶豫一瞬,還是上了車。

    車門關上。

    導航開始轉圈。

    司機罵了一聲︰“這什麼破信號?”

    白芷握緊筆記本。

    “師傅,按老路走。”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姑娘,這片我熟。第九街嘛,老城區那邊。”

    車子駛入山路。

    城市燈火被霧切碎,像一片片掉在江里的玻璃。

    路面濕滑。

    雨水在車輪下發出細碎聲響。

    十分鐘後,導航徹底黑屏。

    司機把車停在一座廢棄公交站前。

    “姑娘,前面進不去了。修路。”

    白芷看向窗外。

    公交站牌�衒o看不清字。

    棚頂漏水。

    遠處一排路燈立在山路邊。

    一共八盞。

    前七盞全滅。

    只有最後一盞亮著。

    慘白。

    白芷沒動。

    司機有些不耐煩︰“再往前我車不好掉頭,你走幾百米就到老街口了。”

    白芷付了錢,下車。

    車子掉頭離開。

    紅色尾燈很快被霧吞掉。

    四周安靜下來。

    安靜得過分。

    白芷站在公交站下,低頭給林照夜發消息。

    發送失敗。

    再給陳二發。

    沒有信號。

    她把手機收起,抱緊筆記本,往前走。

    第一盞熄滅的路燈下,地面積水忽然蕩開。

    刺耳剎車聲從霧里炸響。

    白芷腳步一頓。

    她眼前閃過一輛失控的車。

    車燈刺白。

    輪胎擦過地面。

    小小的自己站在路中央,身體被撞飛。

    第一回。

    車禍。

    她呼吸一窒,扶住路燈桿。

    冰冷鐵�趼艀b掌心。

    第二盞路燈下,水聲響起。

    咕嚕。

    咕嚕。

    像有人被按進河里。

    她看見自己小小的手在水面亂抓,指甲劃破青苔,卻抓不到岸。

    第二回。

    溺水。

    白芷咬住牙。

    “假的。”

    第三盞下,高燒時的喘息聲貼著耳邊響起。

    床單濕透。

    母親哭啞了嗓子。

    她的身體像被火燒,又像被冰壓住。

    第四盞下,風聲從頭頂砸下來。

    墜樓。

    第五盞下,有東西捂住口鼻。

    窒息。

    第六盞下,藍白電光爆開。

    觸電。

    第七盞下,世界忽然安靜。

    只剩心跳。

    咚。

    咚。

    咚。

    然後停了。

    白芷站在第七盞燈下,臉色慘白,背後全是冷汗。

    她知道這是假的。

    可身體記得。

    被拿走未來的人,連死亡都不是一次。

    是反復被推回深坑。

    前方,第八盞路燈閃了一下。

    滋——

    慘白燈光照在地面上。

    地面平整得不像柏油路。

    像一張白紙。

    燈下沒有人。

    卻有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怕嗎?”

    白芷猛地抬頭。

    霧氣在燈下聚成一道人影。

    沒有臉。

    像很多張紙疊在一起。

    黑賬房。

    白芷後退半步。

    “你怕第八次真的來。”

    那聲音很輕。

    很懂人心。

    “被贖回的未來,多珍貴啊。”

    “摔碎一次,就不會再有了。”

    白芷握緊筆記本。

    “我不簽。”

    黑賬房笑了。

    “我還沒問你要什麼。”

    第八盞路燈下,地面慢慢浮出一張黑當票的影子。

    黑色邊緣像燒過。

    當物欄緩緩浮現。

    白芷被贖回的未來。

    所求欄,空白。

    空白比寫滿更可怕。

    因為它等她自己填。

    黑賬房聲音溫和。

    “江牧的母親,可以手術成功。”

    白芷指尖發冷。

    “杜清清,可以不用再奪別人福運。”

    她呼吸一亂。

    “甚至……”

    黑影輕輕俯身。

    “陳二可以少忘一點東西。”

    這句話像針,扎進白芷最深的地方。

    她想起陳二靠在櫃台後,茶涼了也不喝。

    想起他影子越來越淡。

    想起他總說記賬不是好事。

    想起黑賬房曾在天台問過那句。

    誰來贖你。

    白芷眼前一陣發黑。

    只要簽一下。

    用她自己的未來。

    不是拿別人的。

    她可以救很多人。

    可以讓江牧不用跪在醫院走廊湊錢。

    可以讓杜清清不用再靠別人的福活。

    可以讓陳二少損耗一點。

    黑當票靜靜躺在燈下。

    像一口溫柔的井。

    只要她低頭,就會掉進去。

    她的手指一點點松開筆記本。

    黑賬房聲音更輕。

    “你看,你和那些人不一樣。”

    “你知道被奪走是什麼滋味。”

    “所以你最該救他們。”

    “白芷,把未來押上。”

    “這一次,是你自己願意。”

    白芷的手指快要踫到黑當票影子。

    就在這時,筆記本忽然自己翻開。

    嘩啦。

    紙頁停在她親手寫下的那一頁。

    當物是否屬于本人。

    是否仍有贖回可能。

    字跡很黑。

    像剛寫下去。

    白芷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那句話,眼神一點點清醒。

    陳二沒有教她當聖人。

    他教她看賬。

    她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

    但不能拿自己的未來,替所有人的痛苦買一個看起來圓滿的假結果。

    那不是贖回。

    是另一種黑當。

    她後退一步。

    黑當票影子輕輕一顫。

    白芷合上筆記本。

    聲音不大,卻穩了。

    “我不簽沒有贖價的賬。”

    黑賬房沉默一瞬。

    隨即,路燈猛地爆亮。

     嚓!

    燈罩炸裂。

    碎玻璃像冰雨一樣落下。

    地面的黑當票影子驟然張開,化成一只漆黑的手,朝白芷心口抓來。

    白芷抱緊筆記本。

    沒有閉眼。

    銅鈴聲響了。

    叮——

    聲音不大。

    卻壓住了整條山路。

    碎玻璃停在半空。

    黑手定在白芷心口前一寸。

    霧氣被鈴聲切開。

    陳二從黑暗里走出來。

    深色舊外套沾了雨,臉色冷得嚇人。

    他平時懶散。

    此刻不懶。

    他走到白芷身前,抬手握住那只黑影。

    黑影發出滋滋聲,像紙被火燒。

    陳二低頭看著燈下黑當票。

    “黑賬房。”

    “你是不是忘了。”

    他的聲音很低。

    很穩。

    也很狠。

    “白芷這筆賬,已經贖回了。”

    碎燈光里,黑賬房笑了。

    “贖回過的人,才最知道失去有多怕。”

    陳二手指收緊。

    黑影被捏碎一半。

    “怕,不是你二次開價的理由。”

    黑賬房的聲音從每一片碎玻璃里傳出來。

    “她想救人。”

    “她想救江牧。”

    “想救杜清清。”

    “也想救你。”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白芷猛地抬頭。

    陳二沒有回頭。

    可他握著銅鈴的手腕上,忽然浮出一道淡淡的契痕。

    像一條舊線。

    一閃而過。

    白芷看見了。

    心口一緊。

    陳二垂下袖口,銅鈴再響。

    叮。

    第八盞路燈徹底炸成黑灰。

    黑賬房的笑聲被震散。

    只剩一句極輕的話,貼著霧飄遠。

    “陳掌櫃,你能攔她一次。”

    “攔得住她一輩子想贖你嗎?”

    山路恢復死寂。

    遠處,林照夜的車燈終于沖破霧氣。

    剎車聲急促。

    他下車時,臉色鐵青。

    “假警情。高架那邊什麼都沒有。”

    陳二沒看他。

    “現在有了。”

    林照夜看見滿地碎燈,臉色更難看。

    “它能調動警情系統?”

    陳二淡淡道︰“能調動人的欲望,系統算什麼。”

    白芷蹲下身,撿起筆記本。

    紙頁邊緣被黑灰燎了一圈。

    但字還在。

    她慢慢站起來。

    “我沒有簽。”

    陳二終于回頭看她。

    眼神里的冷意退了一點。

    “還算沒白記。”

    白芷抿了抿唇。

    “我剛才差一點。”

    陳二說︰“差一點和簽了,是兩回事。”

    白芷看著他垂下的袖口。

    “你的手……”

    陳二打斷她︰“眼神別太好。”

    這話像平時的他。

    可聲音比平時啞。

    林照夜走到路燈殘骸旁,用手套夾起一片焦黑東西。

    “這里有東西。”

    那是一枚燒焦的平安福。

    紅紙被燒得只剩一半。

    背面還有一行字。

    白芷湊近看。

    字跡焦黑,像從灰里爬出來。

    萬家平安試發點之一。

    山風吹過。

    一排熄滅的路燈同時晃了晃。

    像整條山路,都曾被貼上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