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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130章 纸人想看见她的脸-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30章 纸人想看见她的脸
    铜铃没有响。

    门外却有脚步声。

    很轻。

    一步一擦。

    像湿纸贴着青石板往前挪。

    无归典当行里,白芷正坐在柜台旁,抄录陌生男孩照片上的信息。她没有再看照片,只照着自己先前写下的记录补全生辰、衣着、胸口裂痕,还有那行让人心口发冷的字。

    一岁病痛承担权。

    陈二忽然伸手,拿茶杯盖住了那张照片。

    白芷笔尖一顿。

    “怎么了?”

    陈二看向照片边缘。

    “别看眼睛的位置。”

    “他没有眼睛。”

    “没有,才要找。”

    陈二声音很淡,却让白芷背后瞬间发凉。

    窗外,纸屑一片片贴上玻璃。玻璃柜台、茶杯水面、铜灯灯罩,都映出细碎的白影。

    陈二放下茶杯,起身。

    第一件事,是把柜台上的青铜小镜反扣。

    第二件事,是用旧布盖住玻璃柜。

    第三件事,他把白芷面前的茶倒进木盆,不让水面再留下倒影。

    白芷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防门。

    是在防一切能照出脸的东西。

    “它要看我的脸?”

    “嗯。”

    陈二扯下一块旧布,把窗角最后一小片玻璃也遮住。

    “纸人没有眼睛。替身账要重新接上,得借一个见证者的影子补眼。”

    他回头看她。

    “你看见了它。”

    “你记下了它。”

    “它就能顺着你的影子找脸。”

    白芷指尖发紧。

    “看见正脸会怎样?”

    陈二把柜台铜灯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光只落在她脚边,不照她脸。

    “它能把你和照片里的孩子连成新线。”

    “旧病,旧灾,旧死劫,都能顺着线过来。”

    白芷沉默。

    她想起那个没有眼睛的纸人童子,胸前黄签,红色小嘴,还有影子缺口里浮出的半张脸。

    那不是鬼。

    可比鬼更难拒绝。

    因为它像在求救。

    门外的纸步声停在台阶下。

    小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

    “陈掌柜……纸扎铺方向……出现白影……”

    滋啦。

    一阵雪花音。

    小梁压低声音,明显慌了。

    “监控全花了,红外也没画面。它……它在往你们门口走。”

    下一秒,耳机里只剩沙沙声。

    陈二摘下耳机,扔到柜台上。

    “电子东西,胆子小。”

    白芷没有笑。

    她听见门外有东西轻轻碰了碰门槛。

    啪。

    很轻。

    像小孩的手拍在门板上。

    “姐姐……”

    一道幼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芷心口猛地一缩。

    那声音太小了。

    小到像发烧的孩子躲在被子里叫人。

    “姐姐……”

    又一声。

    白芷本能地想回头。

    陈二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

    力道不重。

    却像一枚钉子,把她整个人钉在凳子上。

    “别答。”

    他声音低得发冷。

    “不是它在叫。”

    “是借它的人在叫。”

    白芷呼吸一滞。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薄薄的纸手从门缝下面伸了进来。

    纸手很小。

    五根手指剪得整齐,指尖沾着一点灰白药水痕。

    手心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正是陌生男孩照片里那块小牌上的内容。

    纸手没有用力往里爬。

    它只是贴在门缝下,慢慢张开,像一个孩子摊开手,等人牵。

    白芷看着那只手,喉咙发紧。

    “它是不是很冷?”

    陈二看她一眼。

    “冷也不能拿你烧火。”

    柜台抽屉忽然震了一下。

    咚。

    黑章碎片在里面撞动。

    纸手跟着抖了一下,手心里的生辰八字旁边,慢慢渗出新的黑字。

    一笔。

    一划。

    很慢。

    像有人在隔着纸皮写名字。

    沈。

    白芷屏住呼吸。

    第二个字浮出来。

    知。

    第三个字还没完全成形,只露出一个“乐”的半边。

    白芷轻声念出:“沈知乐。”

    铜铃忽然响了一声。

    叮。

    不重。

    却清清楚楚。

    陈二眼神一沉。

    响了。

    账成了。

    门外,那个纸人童子似乎也听见了铜铃。它贴近门缝,纸手一点点往里伸,手腕薄得能被风吹断。

    许闻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二按下免提。

    那边传来许闻舟急促翻纸的声音。

    “陈掌柜,我查到一点旧俗记载。纸扎替身在没点睛之前只是承灾容器,不能主动认人。”

    “可一旦借到活人影子,再看见见证者正脸,就等于补眼。”

    “补眼之后,它会按看见的人重新立替身线。”

    白芷低头看自己的脚边。

    铜钱还压着影子缺口。

    那缺口没扩大,却在微微颤动。

    像门外那只纸手,正在隔空摸她的影子。

    许闻舟继续道:“千万别让白芷出现在镜子、水、玻璃、照片反光里。纸人不一定要直接看见她,用倒影也行。”

    陈二扫了一圈店里。

    所有反光处都已经遮住。

    “说晚了。”

    许闻舟顿了一下。

    “你都盖了?”

    “我不是等你科普才会干活。”

    许闻舟:“……”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摩擦声。

    像纸脸抬了起来。

    白芷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门外那个小小的东西正站在门前,没有眼睛,却努力寻找她的倒影。

    它找不到。

    于是纸手开始在地上写字。

    不是写给陈二。

    是写给白芷。

    姐姐。

    疼。

    白芷握紧笔。

    她眼圈有点红,却没有回头。

    “它在求救。”

    陈二嗯了一声。

    “所以更不能答。”

    “为什么?”

    “你一答,它就有你的声音。”

    “你一回头,它就有你的脸。”

    “你一伸手,它就有你的影。”

    陈二看着那只纸手。

    “到时候,被救的不是它。”

    “是借它的人。”

    白芷心里发冷。

    门外的纸人童子不是恶意。

    可它被人拿来当线。

    它叫的每一声疼,都可能是陷阱。

    不是它设的。

    是当年那个拿孩子病痛做价的人设的。

    陈二走到门前,没有开门。

    他隔着门槛,把一枚铜钱压在内侧。

    铜钱落地时,门缝下的纸手猛地一缩。

    可它没有完全退走。

    手心里“沈知乐”三个字越来越清晰。

    黑章碎片在抽屉里震得更厉害。

    咚。

    咚。

    咚。

    像催促。

    像引诱。

    陈二低头看向门缝。

    “活人账库也想让它进来?”

    纸手忽然僵住。

    手背上渗出一层灰黑。

    那不是纸人的颜色。

    是黑章的灰。

    陈二笑了笑。

    “挺忙。”

    “旧街刚没吞成,就来抢孩子账。”

    白芷低声问:“沈知乐就是照片里的男孩吗?”

    “可能是。”

    “那东巷无名童呢?”

    陈二看着门外。

    “被替的那个。”

    “一个有名,一个无名。”

    “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账很好看。”

    白芷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意。

    越平,越冷。

    纸人童子在门外轻轻碰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白芷的影子缺口都颤一下。

    她强迫自己不回头,低头在笔记上写。

    沈知乐。

    疑似原病主。

    东巷无名童。

    疑似承病者。

    纸人童子。

    替病残响,非鬼,非凶,疑被借用。

    刚写完,“疑被借用”四个字旁边忽然渗出一条细细黑线,试图连到她影子上。

    陈二抬手,黑笔在那条黑线上一划。

    黑线断了。

    纸门外传来一声小小的呜咽。

    白芷心口一紧。

    陈二低头看她。

    “记账可以。”

    “别把自己写进去。”

    白芷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陈二语气淡淡。

    “你看谁都像该救。”

    白芷抿了抿唇。

    “它本来就该救。”

    陈二没反驳。

    “是。”

    他看向门缝下那只纸手。

    “但不许用你救。”

    门外的雾变浓了。

    纸扎铺方向透出惨白光,像有人在封条下面点了一盏白灯。雾巷里,那个小小纸人站在台阶下,头慢慢抬起。

    它没有眼睛。

    脸上两处空白,却像两个要裂开的洞。

    它在找。

    找门缝里的光。

    找窗上可能遗漏的反光。

    找茶水、铜铃、柜台边角,任何能映出白芷正脸的东西。

    无归典当行挡住了它的脚。

    挡不住它的寻找。

    忽然,柜台上的铜铃表面微微一亮。

    白芷的脸,在铜铃弧面上晃了一下。

    很淡。

    只有半边。

    但纸人童子的头,瞬间转向铜铃。

    陈二眼神一冷,抬手把铜铃扣住。

    铜铃被压住前,又响了一声。

    叮。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

    陈二看向白芷。

    “从现在开始,三条规矩。”

    “第一,不看照片眼睛。”

    “第二,不看水、镜、玻璃里的自己。”

    “第三,听见它叫你,别答。”

    白芷点头。

    陈二又补了一句。

    “它叫你姐姐也不行。”

    白芷眼睫微颤。

    “嗯。”

    门外,纸人童子忽然把手心翻过来。

    沈知乐三个字下面,又浮出半行更小的字。

    罗氏药业。

    新生子。

    病痛将满。

    白芷猛地抬头,又硬生生停住,没有看门,只看陈二。

    “罗家新生子要出事?”

    陈二捡起门槛内侧的铜钱。

    铜钱正面被黑灰咬出一圈牙印。

    他把铜钱按回门槛。

    “不是要出事。”

    “是有人准备再替一次。”

    纸手缓缓退回门外。

    雾里,那小小纸人站了很久。

    最后,它抬起没有眼睛的脸,朝无归典当行门口轻轻弯了一下腰。

    像求。

    也像拜。

    然后,它往纸扎铺方向退去。

    一步一擦。

    纸片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到街上重新安静。

    白芷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陈二弯腰,从门缝下捡起一小片掉落的纸屑。

    纸屑上沾着一滴暗红药水。

    他看了一眼,放进账盘旁边。

    “找到名字了。”

    白芷问:“下一步查沈知乐?”

    陈二坐回柜台后,重新掀开铜铃。

    铃舌还在轻轻颤。

    “先查罗家。”

    “再查东巷那个无名孩子。”

    他说完,抬眼看向纸扎铺方向。

    “孩子的病,谁的孩子自己还。”

    柜台抽屉里的黑章碎片忽然安静下来。

    可白芷的焦边笔记,却自己翻到新一页。

    上面慢慢浮出一张新的黑当票轮廓。

    当物栏只有一行字。

    第二次病痛承担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