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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15章 没有发生的事故-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5章 没有发生的事故
    裴知遥画的第一张纸上,是一座塌掉的大厅。

    第二张,还是那座大厅。

    第三张,天花板落下来,玻璃碎成雨,沙盘里的楼盘像一排排小棺材。

    第四张,多了一个人。

    黄色外卖服。

    手里提着早餐盒。

    站在旧钟楼下。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江景、阳光、高楼,全被挡在厚重布料外。监护仪规律地响着,滴,滴,滴。病床旁摆满昂贵花束,每一束都新鲜得像刚从温室里剪下来。

    可花香压不住消毒水味。

    更压不住那些画纸上的灰白钟印。

    裴知遥坐在床边,低着头,一笔一笔涂黑售楼大厅的天花板。

    她手腕上的丝巾重新系了回去。

    可白芷看得见,丝巾下面那圈表痕还在。

    三十六枚小齿印。

    像一只看不见的钟,咬住了她。

    门外,林照夜被两个保镖和一名律师拦住。

    律师西装笔挺,语气客气得像把钝刀。

    “林队,裴小姐目前精神状态不稳定,医生建议避免刺激性问询。你们只有十分钟,而且不能录音,不能录像,不能引导她回忆事故细节。”

    林照夜冷冷道:“事故调查,不归你们法务定规矩。”

    律师微笑:“当然。但裴小姐是未成年人,且是创伤患者。我们也有义务保护她。”

    陈二靠在门边,懒洋洋看了他一眼。

    “保护得挺好。”

    律师一顿。

    陈二慢吞吞补了一句:“连她梦里都上锁。”

    律师脸色微变。

    病房门打开。

    白芷先进去。

    她手里拿着一只旧闹钟。

    闹钟是从无归典当行柜台后取来的,铁皮掉漆,指针停在十二点,铃帽上有一道裂痕。

    陈二没进去逼问。

    他站在门口。

    白芷明白他的意思。

    裴知遥不是欠债人。

    她是被困在重来里的见证者。

    不能逼。

    逼碎了,证词也碎。

    白芷把旧闹钟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轻:“这是陈二给你的。它不走。”

    裴知遥笔尖停住。

    她盯着那只闹钟,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它走过。”

    白芷坐到她对面,没有急着问,只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你慢慢说,我帮你记。”

    裴知遥抬眼看她。

    “记下来有用吗?”

    白芷点头。

    “有些事,只要有人记,就不算彻底没发生。”

    裴知遥眼睫颤了一下。

    她看向床头闹钟。

    病房里的监护仪仍旧滴滴响,可她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那天,售楼中心有很多人。”

    “我爸让我去拍宣传照,说江岸项目是他今年最重要的工程。我不想去,可他说,很多媒体都在,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握紧画笔,指节发白。

    “大厅里有一面很大的钟。不是旧钟楼那种,是装饰钟,挂在沙盘上方。”

    “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只钟,突然倒着走。”

    白芷笔尖一顿。

    纸面浮出一道很淡的灰白痕,但她按住了。

    裴知遥继续说:“一开始没人发现。销售还在笑,媒体还在拍,我爸在台上讲话,说把未来交给更好的城市。”

    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然后,我听见一声响。”

    “不是爆炸。”

    “像骨头断了。”

    白芷抬头。

    裴知遥的眼泪已经掉下来。

    “天花板裂开,灯掉下来,玻璃从上面砸下来。很多人在叫。我爸从台上冲过来抱我,可已经晚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我被压住了。”

    “我听见我爸一直叫我的名字。”

    “然后有人问我,想不想活。”

    门口,陈二眼神微动。

    林照夜也看了过来。

    白芷轻声问:“那个人是谁?”

    裴知遥摇头,眼神空了一瞬。

    “我看不清。”

    “我只记得他站在门口,身后没有完整影子。”

    白芷下意识看向门口的陈二。

    陈二没有说话。

    裴知遥忽然抬头:“可我又觉得,不是他。”

    “那声音很老。”

    “像钟里面传出来的。”

    旧闹钟在床头柜上轻轻颤了一下。

    咔。

    裴知遥被吓得缩了一下。

    白芷伸手按住闹钟。

    “没事。继续画。”

    她把一张空白纸推过去。

    “你画你最后看到的人。”

    裴知遥抹掉眼泪,拿起笔。

    她画得很快。

    旧钟楼。

    雾。

    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人站在钟楼下,手里提着早餐盒。

    早餐盒对面,是一个没有脸的老人。

    老人很瘦,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怀表没有指针。

    白芷看到那个外卖骑手,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不用写名字。

    她也知道那是秦小满。

    秦小满在医院外等着,没进病房。

    可他的影子,已经进了裴知遥的梦里。

    陈二走进来,看了一眼画。

    “供时人。”

    他手指点向骑手,又点向无脸老人。

    “交付者。”

    林照夜沉声道:“钟问年?”

    陈二没有否认。

    裴知遥握着笔,声音发抖:“我醒来的时候,是清晨。”

    “我躺在家里。”

    “我爸坐在床边,眼睛很红。他跟我说,我只是做了噩梦。”

    “可电视上在播事故。”

    白芷问:“变成了工地塌方?”

    裴知遥点头,眼泪砸在纸上,把黑色线条晕开。

    “不是大厅。”

    “是工地边缘。”

    “那根砸在我身上的梁,落到了别的地方。”

    她抬起头,像终于说出压在喉咙里的刀。

    “有三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

    “他们替我被压住了。”

    病房里一瞬死寂。

    监护仪还在响。

    滴。

    滴。

    滴。

    每一声都像在替那三个工人数秒。

    白芷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裴知遥看着她:“我是不是踩着他们活下来的?”

    白芷张了张嘴,却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太重。

    一句不是,骗不了人。

    一句是,又太残忍。

    门口忽然传来冷声。

    “知遥。”

    裴敬川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医生、律师、保镖,像一堵昂贵又冷硬的墙。

    他看见桌上的旧闹钟,脸色沉了下去。

    “谁允许你们把这种东西带进来?”

    律师立刻上前:“林队,十分钟已经到了。裴小姐需要休息。”

    林照夜挡在门口:“她刚刚说的内容,涉及事故责任。”

    裴敬川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裴知遥。

    “你病了。”

    裴知遥脸色更白:“爸,我没有……”

    “你病了。”

    裴敬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床边,想拿走那些画。

    白芷先一步按住画纸。

    裴敬川看向她,眼神终于冷了。

    “白小姐,我知道你也经历过一些事,所以更该明白,创伤会让人分不清梦和现实。”

    白芷没有松手。

    “那就让她自己分。”

    裴敬川笑了笑。

    “年轻人没有孩子,不会懂父亲愿意付出什么。”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的旧闹钟忽然震了一下。

    陈二抬眼看他。

    “付出?”

    裴敬川转身,终于正面看向陈二。

    “陈先生,你可以站在旁边说规矩,说账,说谁该承担什么。可如果躺在那里的是你女儿,你会怎么选?”

    他指向裴知遥。

    “我只有这一个孩子。”

    “她从小心脏不好,吃过多少苦,你们不知道。”

    “那天大厅塌下来,我亲眼看着她断气。”

    裴敬川声音终于有了裂缝。

    不是装的。

    那一瞬,他确实是个父亲。

    一个抱着女儿尸体发疯的父亲。

    “有人给我机会,让我重来一次。”

    “我为什么不能要?”

    病房里没人说话。

    裴知遥哭着看他。

    “爸……”

    裴敬川眼眶发红,却仍旧没有看那些画上的工人。

    “我救我的女儿,有错吗?”

    陈二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只旧闹钟。

    闹钟指针停在十二点。

    他把闹钟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小片泛黄纸灰。

    陈二看着裴敬川,声音平得没有温度。

    “你救女儿,没错。”

    裴敬川一怔。

    下一瞬,陈二问:

    “付的是自己的东西吗?”

    裴敬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陈二往前一步。

    “你想救她,可以拿自己的命,自己的时间,自己的未来去换。”

    “拿骑手的三天,拿工人的骨头,拿临时工的命来垫。”

    “这不叫父爱。”

    “叫赖账。”

    裴敬川下颌绷紧。

    “我会补偿他们。”

    陈二笑了一声。

    “补偿?”

    他指了指裴知遥的画。

    “一个错过母亲临终电话的人。”

    “三个被梁压进水泥里的临时工。”

    “一个被迫记得自己死过的女儿。”

    “裴总,你拿什么补?”

    裴敬川的手指微微发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医生,把小姐带去休息。”

    医生上前,保镖也跟着逼近。

    裴知遥立刻抓住白芷的手。

    “别让他们拿走画。”

    她声音发抖。

    “我怕我睡一觉,就又忘了。”

    白芷反握住她。

    “我记下来了。”

    裴敬川冷声道:“够了。”

    一名保镖伸手来抢笔记。

    陈二没有动。

    旧闹钟却自己响了一声。

    叮。

    保镖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影子被钉在地上。

    陈二淡淡道:“抢证词,也算一笔。”

    保镖脸色惨白,不敢再动。

    裴敬川盯着陈二,声音彻底冷了。

    “陈先生,你别忘了,这里不是第九街。”

    陈二把旧闹钟放回床头。

    “我也提醒你。”

    “账不在第九街才难看。”

    林照夜趁机收起画纸,声音压低:“走。”

    白芷合上笔记,刚站起来,太阳穴忽然一阵剧痛。

    她眼前闪过售楼大厅坍塌的画面。

    灯砸下。

    玻璃碎。

    钟倒走。

    黄色外卖服站在雾里。

    无脸老人抬起怀表。

    她踉跄了一下。

    陈二扶住她的手腕。

    “看见什么了?”

    白芷脸色苍白,低头翻开笔记。

    纸页上,刚才记录的日期变了。

    同一页最上方,原本只写着今天。

    现在却多出两行一模一样的日期。

    昨天。

    昨天。

    今天。

    三行字叠在一起,墨迹像被时间反复碾过。

    白芷声音发紧。

    “它在污染我的记录。”

    旧闹钟没有响。

    可病房墙上的电子钟,忽然倒退了一分钟。

    裴知遥猛地抬头。

    她看着白芷的笔记,颤声说:

    “你也开始记得那个没有发生的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