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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48章 三千七百一十九味病-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8章 三千七百一十九味病
    三千七百一十九味病显出来的时候,无名药铺像活过来了。

    所有药柜同时打开。

    不是一只一只,是整面墙、整条廊、整间后堂的抽屉一起弹出,砰砰砰,像无数棺材盖被人从里面顶开。

    病名纸签从抽屉里飞出来。

    骨腐。

    夜咳。

    心悸。

    失明。

    疯笑。

    梦魇。

    无痛。

    丧子哀。

    久病恐。

    惊厥。

    失眠。

    怕死。

    疼到求死。

    那些纸签绕着后堂旋转,带出不同的声音。有人咳,有人哭,有人尖叫,有人梦里喊妈妈,有人骨头一寸寸裂开,有人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整间药铺像被病痛填满的胃。

    白芷刚写下第一个病名,喉咙立刻一腥。

    她低头,掌心多了一点血。

    陈二伸手扣住她的笔记,声音冷硬:“停一下。”

    白芷摇头,脸色白得吓人,却把血擦在帕子上。

    “不停。它们没名字,至少要有病名。”

    陈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拦,只把无归铜钱压到她笔记页角。

    铜钱一落,纸面上的药污残痕被压得滋滋作响。

    阮南枝躺在木床上,身上的青黑裂纹忽明忽暗。承病契显形后,她眼神清醒了许多,可身体反而更差,像那些病终于发现自己被点名,开始在她骨头里乱窜。

    她看着满屋病签,嘴唇发抖。

    “有些……不是我答应的。”

    陈二走到床边,青铜小秤悬在掌心。

    “哪些是你签的?”

    阮南枝闭上眼,艰难地抬起手。

    第一批纸签停下来。

    一百张。

    颜色更旧,边缘泛黄,上面还带着她自己的指纹血痕。

    小儿寒热。

    肺痨初症。

    骨痛。

    目盲。

    心疾。

    产后虚弱。

    疯癫前兆。

    这些纸签围在她身边,没有扑向别人,只像一圈沉重的枷锁。

    阮南枝喘着气说:“这些……我记得。三年。一百人。我愿意。”

    陈二点头。

    “原契自愿,按原契处理。”

    方无名站在药雾里,手里的药杵握得很紧。

    “她撑不住三年后归病。那时候她已经半废了。”

    陈二看他:“所以你替她改成永远?”

    方无名脸色一白。

    第二批纸签猛地飞起。

    数量更多。

    三百。

    五百。

    一千。

    它们颜色青黑,边缘像被药汤泡烂,没有阮南枝的血印,只有一层层后来添上去的药汁。

    “这些。”阮南枝声音发颤,“我不知道。”

    白芷立刻写下。

    后续三千六百余味,非原契自愿。

    字刚成,她肩头猛地一疼,像有人把一段骨痛塞了进来。她咬住舌尖,硬是没让笔停。

    方无名忽然抬手,指向满屋纸签。

    “你们看见的是账。”

    他声音不再温和,带着压了很多年的疲惫和怒。

    “我看见的是人!”

    一张纸签在他指尖停下。

    纸签背后浮出一个老人,躺在破屋里喘不上气,儿子跪在药铺门口磕头,额头全是血。

    第二张纸签浮出一个孩子,烧得满脸通红,母亲抱着他哭到失声。

    第三张纸签浮出一个年轻女人,眼睛看不见,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校服。

    “他们本来都会死。”方无名红着眼,“我转走了病,他们活下来了。老人多活了五年,孩子长到了十岁,那个女人后来能看见自己的女儿上学。”

    药罐咕嘟作响,像在替他应和。

    “陈二,你说我欠账。可若不是我,他们连欠账的机会都没有。”

    白芷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那些人确实活了。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无名药铺不是只杀人。

    它也救人。

    可它救人的方式,是把痛埋进另一个人的身体,再把那个名字抹掉。

    陈二没有否认。

    “你救过人。”

    方无名眼神一动。

    陈二接着问:“被救的人,知不知道病去了哪里?”

    方无名沉默。

    “病人家属知不知道,谁在替他们疼?”

    方无名握紧药杵。

    “签方的人知不知道,阮南枝不是无底药罐?”

    方无名的嘴唇抖了一下。

    陈二抬手,青铜小秤在半空轻轻一转。

    满屋纸签被分成四股。

    第一股,停在阮南枝床边。

    一百味。

    第二股,飞到方无名身前。

    扩方欺诈。

    第三股,飞向药铺外,化作一道道细线,连向医院、疗养院、别墅病房、私人诊所。

    知情转嫁。

    第四股,没有去处,悬在后堂最深处,颜色惨白。

    无主预备药。

    白芷盯住第四股,后背发冷。

    那些病名不像已经用过。

    更像被提前配好,等着某个大方子开炉。

    久病恐。

    失眠潮。

    群体惊悸。

    无痛顺从。

    心头热。

    “这是什么?”她问。

    陈二看着那片惨白纸签,眼神沉下去。

    “还没用上的病。”

    方无名没有看那边。

    这个反应,已经是答案。

    林照夜的电话在此时响起,声音急促。

    “外部监控有变化。沈鹿出现短暂骨痛,三秒后消失。叶青萝骨裂痛减轻,但她开始咳血。顾曼岚情绪崩溃,沈培安要求立刻转院。其他病愈者也有旧病微兆,医院系统快压不住了。”

    方无名猛地抬头:“听见了吗?归病会死人。”

    陈二道:“所以不一刀切。”

    方无名愣住。

    陈二看着满屋病签,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原契一百味,归原契。阮南枝只承三年,逾期病痛不得继续压在她身上。”

    “扩方三千六百余味,按责拆。”

    “签方者,承隐瞒之责。”

    “知情受益者,承受益之责。”

    “开方者,承改契之责。”

    最后一句落下,满屋病签猛地一颤。

    方无名脸色惨白。

    因为他听懂了。

    这不只是让病人疼回去。

    这也要让他疼。

    那些被他藏掉、熬掉、抹掉名字的病痛,会按他改契的份额,落到他自己身上。

    方无名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药柜。

    “我是医者。”

    陈二淡淡道:“医者也要认账。”

    方无名呼吸急促:“若我倒了,这些病谁来归?谁来救?”

    陈二看着他:“你终于想起自己会疼了。”

    这一句,比耳光更狠。

    方无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阮南枝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方先生。”

    方无名看向她。

    阮南枝声音沙哑,却比刚才稳:“我愿意完成最初一百味。那是我为了小禾签的。我认。”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满屋黑压压的纸签。

    “可后面的,我不认了。”

    药铺忽然安静。

    三千多张病名纸签在半空停住。

    阮南枝一字一顿。

    “我不是无名药罐。”

    白芷眼眶发热,低头把这句话写下。

    写完那一瞬,阮南枝床头一张旧脉案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慢慢恢复。

    阮南枝。

    名字出现了。

    哪怕很淡。

    但出现了。

    方无名看着那三个字,眼神剧烈颤动。

    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躺在床上二十年的人,不只是药铺的一味主药。

    她有名字。

    她有期限。

    她有拒绝权。

    陈二抬手,黑木账本的虚影浮在后堂上空。

    账页翻动,四类病债各自落位。

    白芷强撑着记录分类,可刚写到“无主预备药”,喉咙又一阵发痒。她咳了一声,帕子上多了一点血。

    这次不是共感消失后的假象。

    是真咳血。

    与此同时,困意像潮水一样压上来。不是普通困,是那种几天几夜没睡、眼皮被人强行灌铅的失眠反噬。

    药铺在提醒她。

    记病的人,也会被病记住。

    陈二看见了,眉眼冷下去,把无归灯往她身侧一推。

    “够了。”

    白芷还想写。

    陈二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她手指顿住。

    这两个字比任何劝阻都有用。

    白芷把笔停下,喘了几口气,才轻声道:“还有无主预备药。”

    陈二看向后堂最深处。

    那些惨白纸签忽然像受惊一样,齐齐飞回最里面一只药柜。

    那只药柜从来没有打开过。

    柜门上没有药名,也没有病名。

    只有一枚黑色封签。

    方无名脸色大变:“别开。”

    陈二没动。

    缺珠算盘自己响了一声。

    啪。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病历,没有药罐,只有一张未启用的药方,安安静静躺在最深处。

    药方纸色青白,像还没见过血。

    白芷一眼看见上面的三栏。

    药引:三百万人心头热。

    承症者:待定。

    病主栏已经写好两个字。

    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