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我的典当行成了三界禁地- 第247章 承病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47章 承病契
    承病契一碰到空气,就开始发黑。

    那张旧契被封在床板夹层里,外面裹着药渣、血布和一层细白骨粉。陈二刚用缺珠算盘挑开血布,浓烈苦味就扑了出来,像一锅熬干的药汤重新烧开。

    白芷舌下的无归铜钱猛地发烫。

    她胸口一阵闷痛,像有人把一百个人的咳嗽、骨裂、心悸全塞进她肺里。她扶住床沿,指节发白,却没有退。

    阮南枝躺在木床上,看着那张契,眼睛忽然亮了一点。

    “那是……我签的?”

    她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

    方无名站在药雾里,脸色第一次变了。

    “别碰它。”

    陈二抬眼:“心疼?”

    方无名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二把承病契放到青铜小秤上。

    秤盘一沉。

    四周药柜轰然震动,一只只抽屉自己弹开,病历像被风卷起,哗啦啦往契纸上扑,想把那张纸重新盖住。

    陈二袖中铜铃轻轻一晃。

    没响。

    可所有病历都在半空停了一瞬。

    白芷立刻把笔记压到承病契旁边,低声道:“我来固定。”

    她刚写下“承病契原文”五个字,契纸上黑斑退开一些,露出底下发黄的墨迹。

    字迹像脉搏一样跳。

    一下一下。

    阮南枝死死盯着。

    陈二扫过契文,声音平稳地念出来:

    “签契者,阮南枝。”

    “所求,女儿阮小禾脱离绝症,病根尽消,不入病簿。”

    “当物,阮南枝自愿承一百人病痛。”

    “期限,三年。”

    阮南枝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三年?”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笑,又像哭。

    “原来……是三年。”

    白芷握笔的手一颤。

    阮南枝一直以为自己没撑住。

    以为是自己愿意救女儿,所以活该一辈子当药。

    可原契上写得很清楚。

    三年。

    一百人。

    有期限,有人数,也有赎价。

    陈二继续念。

    “赎价,三年期满后,由方无名亲自归病,归名,归身界。”

    白芷猛地抬头:“归名?”

    方无名闭上眼,药雾绕着他的衣角一圈圈翻滚。

    陈二看着他:“你这药铺原本还会还名字。”

    无名药铺。

    不是让人无名。

    是把被病夺走、被错账抹掉的名字还回去。

    白芷心里一酸,低头迅速记录。

    原职可归病,可归名,可归身界。

    她写到“归名”两个字时,阮南枝身上的老人斑淡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记起她不只是一个药人。

    她是阮南枝。

    她曾经有女儿。

    她曾经只签了三年。

    可下一刻,契纸边缘涌出黑线。

    那些黑线像活虫一样钻出来,盖住原本的字。

    三年,被一点点拖长,改成了四个字。

    至药尽。

    一百人,被黑线咬开,重新缝成。

    众病可入。

    赎价那一栏更恶心。

    原本“方无名亲自归病并归名”的字,被一层厚厚药渣糊住,药渣里混着骨粉,一点点把赎价熬成模糊的黑块。

    白芷看得胃里发冷。

    这不是补充。

    是篡改。

    把期限改成永远。

    把人数改成无穷。

    把赎价熬成没人能完成的药渣。

    阮南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声里夹着哭。

    “我不知道……”

    她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我以为是我贪心,我以为是我女儿活了,我就得一直还。我以为……是我自己答应的。”

    白芷胸口猛地一疼。

    这疼不是药方传来的,是心疼。

    她想写,却发现右手指节开始抽搐,像风湿病人的手,一根根僵住。

    陈二按住她手腕。

    “别替她疼。”

    白芷咬牙:“我要把字写完。”

    陈二看她一眼,松开手,只把无归铜钱压在她笔记角上。

    “写你的,不写它给你的。”

    白芷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分清痛和字。

    她一笔一画写下:

    期限被改。

    人数被扩。

    赎价被熬。

    字成那一瞬,承病契上的黑线猛地扭曲,像被刀剜开。

    方无名脸色更白。

    药柜里抽屉疯狂开合,病历铺天盖地飞来。这一次不只是盖契,而是朝白芷扑去。每张病历都只剩症状,没有姓名,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骨腐。

    失明。

    夜啼。

    心痹。

    疯笑。

    血咳。

    白芷眼前一黑,身上同时炸开数种痛感。

    膝盖像裂。

    肺里像有火。

    心脏忽快忽慢,耳边响起孩子哭声和老人喘息。

    她笔尖几乎压穿纸面。

    陈二抬手,缺珠算盘横扫过去。

    啪。

    算盘珠子撞出一声脆响。

    半空病历尽数被震回药柜,抽屉砰砰砰合上。可缺珠算盘上的裂纹,也在这一刻又往内爬了半寸。

    方无名盯着那张契,声音终于发哑。

    “那晚铺外跪满了人。”

    他像是对陈二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阮小禾活了。南枝也没死。我以为这方子可行。第二个人跪在门口,抱着快断气的老母亲。第三个人抱着孩子。第四个人把头磕出血。他们都说,只要能少疼一点,什么都愿意给。”

    陈二问:“他们愿意给什么?”

    方无名沉默。

    陈二替他说完:“给阮南枝。”

    阮南枝闭上眼。

    一滴泪从她眼角滚下来。

    方无名低声道:“我不能关门。”

    陈二看着他,声音很冷:“你可以重新立契。”

    方无名没有答。

    “你可以让每个病主自己选价,可以让家属自己承病,可以让受益者入账。”

    陈二一步步往前。

    药雾被他逼得往后退。

    “你没有。”

    “你把第一个愿意救女儿的人,改成了一口井。”

    “谁疼,就往她身上倒。”

    方无名手里的药杵微微发抖。

    “若我重新立契,很多人不会签。”

    “那就让他们疼。”

    陈二的声音一下压住整个后堂。

    “病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你救不了所有人,就把一个人熬成药,这不叫医者。”

    方无名猛地抬头:“你没见过那些病人!”

    “我见过赖账的人。”陈二看着他,“比病人多。”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手机震动声。

    白芷喘着气接通免提,林照夜的声音立刻传来。

    “陈二,外部症状开始波动。沈鹿刚才喊腿疼,但只有三秒。叶青萝骨裂疼痛减轻了十几秒,又反弹。还有几名病愈名单上的人,医院系统同时报警。”

    白芷心口一沉。

    归病已经被触动了。

    承病契一旦显形,那些被转走的病就开始找回原路。

    林照夜继续道:“如果你们继续拆契,可能会引发大范围症状回流。”

    方无名听见这句话,像终于找回一点力气。

    “看见了吗?掌柜的,这不是一笔账。是一座城的病。你清它,病人会疼,医院会乱,人会怕。”

    陈二淡淡道:“怕疼,不是赖账理由。”

    “那阮南枝呢?”方无名声音骤然提高,“你把病归回去,她也会崩!她这副身体撑不住断药,也撑不住归病!”

    阮南枝忽然睁开眼。

    “我撑不住。”

    她承认得很平静。

    方无名僵住。

    阮南枝看着陈二,又看向白芷。

    “可我想知道,哪一份病是我愿意承的,哪一份不是。”

    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抓住自己的名字。

    “我不想死得连自己签过什么都不知道。”

    白芷眼泪一下差点落下来。

    她低头,在笔记上写:

    签契者要求核清原契。

    这一行落下,黑木账本终于动了。

    不是轻轻一动。

    是整本账从无归典当行方向,隔着整条第九街,把声音传进无名药铺后堂。

    哗啦。

    账页翻开。

    药铺后堂的青绿色雾气被无归灯火撕开一道缝。

    一行黑字浮在半空。

    承病契原契成立。

    篡改成立。

    续病无效待清。

    方无名脸色彻底变了。

    白芷还没松口气,第二页账又翻开。

    这一次,后堂所有药罐同时沸腾,罐里冒出的不是热气,而是一张张苍白人脸。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所有被转走的病痛都在账页上显出一味病名。

    黑木账本停住。

    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无名药铺欠账总数:

    三千七百一十九味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