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澜使者的话音落下，其他人看向玄烬王的目光也沉了下来。
轩启看了一眼那个纸灯笼，若有所思，心中有了猜测。
“这个是什么？”
轩启直接看向了赤炼。
闻言，周围的人下意识看向轩启，目光诧异。
这位前辈竟然不知道？
青华仙主眼中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的，在此之前轩启一直待在九天道宫。
以轩启的境界，应该早已察觉到了九天道宫的异常，可他竟然不知道这个纸灯笼？
还是说这位前辈是故意“不知道”的？九天道宫的异常局势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赤炼也愣住了，然后连忙回答。
“大人，九天道宫以前那位混元境巅峰的宫主，他在凡人时期，家人曾遭到厉鬼谋害。”
“那位宫主在成道之后，锚定过去时空，重塑因果，将那个厉鬼擒拿镇压，制作成了一个纸灯笼挂在宫门前，日夜以神火焚烧。”
赤炼看了一眼那个纸灯笼，声音冰冷。
“厉鬼被焚烧殆尽后会再度复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九天道宫门下之人，不清楚那位宫主为何会制作这个纸灯笼，但纷纷效仿，此后这就成为一个习俗流传下来。据说在门口挂上纸灯笼就可以得到那位九天道宫先祖的庇佑。”
说到这里，赤炼乃至其他人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轩启眼中多了几分无语。
都修仙了，竟然还能流传下来这种习俗？
这个镇压了厉鬼的纸灯笼一直在九天道宫内，后来莫名失踪。
各大无上势力在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后，就开始了对九天道宫的暗中观察，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将混沌珠带回九天道宫的宫主。
那位宫主亲手制作的纸灯笼，各方势力自然不会忽视。
太虚神朝在各方势力的暗中观察下，出手将这个纸灯笼拿走了，瞒过了所有人。
天鹏妖圣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开口。
“别墨迹了，你把这破灯笼拿出来到底想要干嘛？”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玄烬王。
玄烬王沉声道：
“各位来此之前，想必对九天道宫的那位宫主已经有所了解。”
“那位宫主为了踏入太初境，在混沌珠的指引下踏入天荒之地，出来后回到九天道宫，自此不知所踪。”
“当初他进入天荒之地时，将这个灯笼一起带了进去，我太虚神朝通过这个纸灯笼，已经推演出了那位宫主在天荒之地的活动痕迹。”
玄烬王提着纸灯笼，目光扫过众人。
“天荒之地内危机重重，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轻轻敲了敲纸灯笼。
“那位九天道宫的宫主，当年不过是混元天君，都可以从天荒之地活着回来。”
“我们可以先跟着他的痕迹探索探索天荒之地，可以避开很多不必要的危险。”
话音落下，众人沉默下来。
那位混元境的宫主可以从天荒之地活着回来，这并不意味着天荒之地无法威胁他们这些太初仙主。
无尽岁月以来，踏入此地后杳无音信的太初仙主，也不是一个两个。
青华仙主第一个点头。
“玄烬王考虑得很周全，我同意。”
血澜使者干笑了两声。
“我没什么意见。”
瑶光仙主投来了清冷的目光，微微颔首。
“可。”
天鹏妖圣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耐之色。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回怼过去，可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沿前人的路走，至少安全些。
那位混元境的宫主都能活着回来，他们这些太初仙主没道理不行。
天鹏妖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走就走！”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众人达成了共识。
见状，玄烬王松了口气，提着纸灯笼转身就要迈步。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轩启。
轩启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手里的纸灯笼上，眼中流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玄烬王心里咯噔了一下。
差点把这位可能是前辈的方程给忘了！
没有问过这位前辈的意见，然后就擅自做出了决定，如果对方性格古怪，认为自己不给面子，从而记恨上了自己该怎么办？
玄烬王连忙收住脚步，转过身看向轩启，恭敬地开口。
“方程道友，你看这个计划如何？”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轩启身上，神色凝重。
天鹏妖圣嘴角一撇，露出一抹不屑之色。
又来这套。
屁大点事都要问一句，至于吗？
他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轩启淡淡扫了玄烬王一眼。
“你们随意，我没意见，跟着你们就行。”
说完，轩启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个纸灯笼上。
玄烬王：“……”
他摸不准轩启的心思，却也不敢多问。
“那好吧。”
赤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向轩启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来自上界的大人物，竟然一眼看出了那个纸灯笼的异常，果然深不可测。
片刻后，玄烬王提着纸灯笼走在了最前面。
灯笼里，神火跳动，把周围三尺内的混沌迷雾都烧得退开些许，留出一小片勉强能落脚的空地。
一行人踩着那片圆形光亮，默默朝着天荒之地而去。
纸灯笼里，凄厉的女声时不时飘出来。
“杀了我——”
声音忽远忽近，像贴在耳边的呓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良久之后。
玄烬王身后，青华仙主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忘记了时间，记不清到底走了多久。
一天？
一年？
一万年？
周身熟悉的大道规则开始坍塌，命运，因果，时空……全部混乱不堪，难以区分，世间一切认知开始崩溃消解。
众人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如同坠入无底深渊，陷入永恒黑暗。
他们只能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忘了时间。
忘了岁月。
忘了自己。
……
队伍最后面，轩启将这些异常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眼扫过前方的一行人。
此刻，众人的身形虚幻了起来，如同风中残烛，梦幻泡影，明灭不定。
青华仙主、天鹏妖圣、瑶光仙主……
七人如同水中倒影，被落入水中的石子震得层层叠叠，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溃散。
下一刻，异变突生。
无数个“他们”从未知的地方钻了出来。
先是时间线分支裂开。
无数个青华仙主站在原地。
有少年时提着断剑，满身是血的他。
有白发苍苍坐在孤峰上，劫数将近的他。
有只剩下一副枯骨，下巴还在一张一合的他。
他们张着嘴，喊着同一个名字。
“青华！”
“青华！”
声音层层叠叠，不知源头，不知归处。
魅罗刹身边，有的“她”是一身素衣的尼姑，有的“她”是头戴凤冠的女皇，有的“她”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尸体的嘴角还带着笑。
在轩启眼中，每一个人身边，都缠上了无数个“自己”。
他们挤在时空的边缘，半张脸在这个世界，另外半张脸在另一个世界，死死盯着这边的“自己”。
皮肤是透明的，血管中流的不是血，是和周围的混沌迷雾一样的灰白色混沌。
无数个声音交叠在一起，哭着，笑着，怨着，求着。
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都在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