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与苏清雪掠出客栈，西区矿脉方向已经围了上百号人，大多是西区矿道里的散修矿工，一个个灰头土脸，伸着脖子往矿道口张望。
矿道口那道混沌气封禁已经被冲开了半尺宽的裂缝，里面透出灰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墨砚站在矿道口，矮胖身形堵着半边通道，正跟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争执。
“齐守卫长，这矿道是我天枢别苑划给叶尘的，出了事我天枢别苑担着，不劳您亲自下去。”
络腮胡子齐姓守卫长一瞪眼，嗓门比墨砚还大：“你担着？方才那一下震颤把散市浮岛都晃了三晃，万一把浮岛震散了，你天枢别苑担得起吗。散市守卫长是我，出了事第一个掉脑袋的也是我，你给我让开。”
墨砚脸色铁青，堵着矿道口不让。
叶尘走过去，混沌气把围观人群往两边一拨，露出中间一条路来。
“齐守卫长。”
络腮胡子转头看他：“你谁。”
“叶尘。这片矿道是我刚从天枢别苑买下的开采权，丙字号和丁字号。”
齐守卫长眉毛一拧，回头瞪了墨砚一眼：“你方才不是说这矿道还是你天枢别苑的。”
墨砚嘴角抽了抽：“开采权卖了，但矿脉所有权还是天枢别苑的，出了事自然是我天枢别苑……”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齐守卫长打断他，指头点着矿道口，“现在两条路。要么你天枢别苑自己下去把禁制摆平，要么我下去。但丑话说前头，我下去看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全归散市公账，跟你天枢别苑没关系了。”
墨砚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憋出一句：“我先下去看看。”
“你一个人下去不行，我派两个守卫跟着。”
“不用。”
“由不得你。散市里我说了算。”
墨砚咬牙，冲身后两个天枢别苑的灰白长袍修士一挥手：“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三个人钻进矿道，灰白色的光在通道深处一晃一晃地暗了下去。
齐守卫长抱着胳膊在洞口等，冲叶尘扬了扬下巴。
“你这小子倒是精，刚买下矿道就出事，你事先知道底下有东西？”
“不知道。我就看西区便宜。”
“便宜没好货。”
齐守卫长嗤了一声，“底下那禁制我早就知道，搁了十几年没人动。天枢别苑一直捂着不上报，想等禁制自己松动了好独吞。结果今天被你小子一买，禁制反倒提前炸了。”
叶尘没接这话茬，反而问了一句：“齐守卫长，散市规矩里头有没有一条，矿脉出了东西归开采人。”
“有。矿脉里挖出本源、矿石、遗物，归开采人所有，散市只抽成。但这条规矩有个例外，要是挖出的东西威胁到散市浮岛安全，归公。”
“底下那东西威胁浮岛安全吗。”
齐守卫长想了想：“不好说。要是就一道封禁，破开了拿东西走人，没威胁。要是封禁底下封着活物，那就不好说了。”
话音未落，矿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墨砚的惊叫声从通道里炸出来，三个人连滚带爬往外跑，墨砚跑在最前面，灰白长袍上全是碎石屑，胖脸煞白。
“活的，底下封着活物。”
齐守卫长一步跨上去薅住墨砚领子：“说清楚，什么东西。”
“不知道。禁制裂了条缝，里面有爪子扒拉的声音，两只，不对，三四只。爪子上带着纪元法则波动，至少是太玄中期以上的凶兽。”
齐守卫长脸色沉下来，扭头冲身后喊：“守卫队，封矿道口。所有人退到西区街面。”
十几个灰衣守卫从人群里冲出来，在矿道口列阵，长戟齐举，赤金火芒连成一片。
叶尘往前走了一步：“齐守卫长，让我下去看看。”
齐守卫长一愣：“你一个两仪中期下去干什么，送死？”
“底下封的是纪元凶兽，正好我缺这东西。我剑道纪元推演需要大量纪元凶兽的本源做燃料，太玄中期的凶兽，外面市价可不便宜。”
“你有把握对付太玄中期的凶兽？”
“太玄后期的我杀过。”
齐守卫长打量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行道剑，忽然咧嘴笑了：“行，你要送死我不拦着。但你下去之前把话说清楚，底下凶兽你杀得了归你，杀不了你折在里头，我不负责收尸。”
“不用你收尸。”
叶尘冲苏清雪递了个眼色，苏清雪青莲气铺开，造化莲子悬在掌心。
“尘哥，我跟你一起下去。”
“你在上面守着，我喊你你再下来。底下空间不大，两个人施展不开。”
苏清雪犹豫了一瞬，点头。
叶尘走到矿道口，齐守卫长一挥手，守卫让开一条路。
混沌气裹住周身，叶尘纵身跃入矿道，身影瞬间被灰白光芒吞没。
矿道第三层深处，那面灰白岩壁上的符文已经碎裂了大半，裂缝中伸出七八只灰白色的骨爪，每一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爪尖泛着幽绿的纪元法则微光。
裂缝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什么东西在用力往外挤。
叶尘行道剑出鞘，银白气旋裹住剑身。
“几只。”
裂缝中探出的骨爪同时转向他，爪尖上的幽绿光芒骤然亮了一倍，嘶吼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七八只骨爪同时朝他抓来。
叶尘不退反进，一剑横扫。
混沌归墟剑指。
银白剑光贴着裂缝横扫而过，七八只骨爪齐根斩断，灰色浆液喷溅而出，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被斩断的骨爪在地上扭了两下，化作灰白本源消散。
叶尘一步踏到裂缝前，剑尖挑开碎裂的岩壁，岩壁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正中央盘着一头体型如牛的灰白凶兽，周身骨骼外露，四蹄踏地，背脊上竖着一排骨刺。
骨刺上幽绿光芒流转，正是纪元法则的具象化纹路。
太玄中期的纪元凶兽，骨刺兽。
骨刺兽低吼一声，背脊骨刺齐射而出，十几道幽绿光柱封死洞窟所有角度。
叶尘脚下银白气旋一旋，身形在洞窟中凭空消失半息，再出现时已在骨刺兽侧腹，行道剑平斩，剑锋裹着混沌气斩在骨刺兽肩胛骨上。
骨裂声炸响，骨刺兽吃痛暴退，侧腹被豁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灰色浆液喷涌而出。
“太玄中期的凶兽，防御比苍冥差远了。”
叶尘剑势不停，混沌开天剑罡当头劈落，骨刺兽匆忙抬爪硬挡，前爪被一剑斩断，半截断肢砸在地上。
它惨嚎一声转身要往洞窟深处跑，叶尘左手探出，混沌吞噬吞天噬地。
掌心漩涡旋转，骨刺兽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拽住，灰色本源从伤口处疯狂涌出，被漩涡吞入鼎中。
三息之后，骨刺兽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和一堆碎骨。
叶尘收剑，混沌气裹住皮囊和碎骨收入鼎中，又蹲下来把洞窟里散落的灰色晶核捡了七八枚。
这些晶核是骨刺兽的本源沉积，每一枚都够苏清雪冲击执源境巅峰圆满用。
正要起身，洞窟深处又传来一声低吼。
叶尘转头，裂缝深处还有另一层空间，刚才骨刺兽挡着没看见。
裂缝后面还有一道更深的洞窟，洞窟尽头有一道半透明的灰白光幕，光幕后面密密麻麻盘着十几头骨刺兽，体型有大有小，最中间那头通体灰金，头顶生角，气息压得整条洞窟都在嗡鸣。
太玄巅峰。
骨刺兽王。
叶尘退了半步。
骨刺兽王隔着光幕冲他低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用尾巴把光幕加固了一层，灰白光幕厚了一倍，摆明了不想出来，也不想让他进去。
叶尘盯着光幕看了三息，收了剑。
“知道怕就好，我也不想进去。”
他转身往矿道口走，背后骨刺兽王又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慢走不送。
叶尘爬出矿道口，齐守卫长和墨砚都凑上来。
“底下什么情况。”
“一头太玄中期骨刺兽，宰了。后面还有一窝，十几头，中间那头是太玄巅峰的兽王。不过兽王自己把洞口封了，不想出来。”
墨砚脸色惨白：“太玄巅峰的兽王。”
齐守卫长脸色也不好看：“那东西封在底下，万一哪天想出来了……”
“它想出来早出来了。”
叶尘打断他，“方才那道封禁本来挡不住它，它是自己把自己封在里面的。要么是外面有什么它怕的东西，要么是它在底下守着什么比自由更值钱的东西。”
齐守卫长琢磨了一下：“你是说底下还有东西。”
“有。兽王守的东西，不会比它本身差。”
叶尘把骨刺兽的皮囊和碎骨往地上一扔：“这些归我，按规矩办。至于底下的兽王和它守的东西，我建议散市封矿道，别让人下去送死。等我两仪后期了，再下来跟兽王聊聊。”
墨砚脸色一变：“你要独吞。”
“你天枢别苑捂了十几年没敢动，我下去一趟弄明白了底下有什么，怎么算独吞。你要不服，你现在自己下去跟兽王聊聊，我让给你。”
墨砚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齐守卫长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叶尘肩膀上：“你小子行。底下的东西你有本事拿你拿走，但有一条，兽王出不来的时候你要是能进去把东西掏出来，先给我说一声，别把浮岛弄塌了。”
“放心，塌不了。”
叶尘把骨刺兽的晶核分了一半给齐守卫长，络腮胡子掂了掂，眉开眼笑地带着守卫队走了。
墨砚黑着脸也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
“你拿了我天枢别苑的矿脉开采权，挖出来的东西要过账。我回去禀报师兄，你等着。”
叶尘没理他，带着苏清雪回了客栈。
关上房门，苏清雪才低声问：“底下兽王守的什么东西，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但骨刺兽王宁可自己把自己封在底下也不出来，说明外面的东西比它更危险。这散市里藏龙卧虎，天枢别苑的管事墨砚才太玄后期，压不住太玄巅峰的兽王。他们捂了十几年不上报，要么是等兽王自己老死，要么是等天枢别苑总苑派更强的人下来接手。”
苏清雪想了想：“那我们怎么办。”
“等。兽王不出来，底下东西跑不了。先把骨刺兽的本源炼化了，你冲执源境巅峰圆满，我两仪中期夯实。另外——”
叶尘从鼎中摸出一枚骨刺兽的灰色晶核，在掌心转了一圈。
“这晶核里有一缕纪元凶兽的法则烙印，跟中层道场推演出来的纪元法则不一样。凶兽法则更原始，更粗暴，正好补我剑道纪元里杀伐法则不够野的那一块。”
苏清雪点头：“那散市封市三天，我们正好闭关。”
“对。墨砚回去搬人，太玄宗在赤霄城外堵门，天枢别苑副苑主快出关了。这一堆麻烦事等着，我两仪中期还不够看。趁着封市三天，能冲多高冲多高。”
叶尘盘膝坐下，混沌鼎悬浮头顶，鼎中骨刺兽本源涌入经脉。
“清雪，这三天，我们哪儿都不去。”
话音未落，散市东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本源波动，紧跟着墨砚的声音响彻全城。
“散市守卫长，天枢别苑总苑传讯，副苑主出关了。明日抵达散市，巡查矿脉。”
叶尘睁开眼，跟苏清雪对视一眼。
“三天变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