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领着三人往太玄宗山门方向飞，一路沉默寡言，只在前面闷头带路。
叶尘跟在他身后百丈处，银白气旋裹着周身，混沌气在经脉里匀速流转，随时准备暴起。
苏清雪在他侧后半丈，青莲气薄薄一层覆在体表，造化莲子藏在袖中，指尖抵着莲子表面，一有不对就炸开莲海。
墨砚落在最后面，太玄后期的修为在这种场合不够看，全程黑着脸，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骂谁。
飞了小半日，前方云层豁然裂开，一座连绵千里的山门从云海中浮出来。
叶尘眯起眼打量，饶是他见惯了归元剑宗的剑峰和赤霄城的赤金巨塔，也被这阵仗震了一下。
太玄宗山门不是一座城，是整整一片山脉，九座主峰从低到高排成一条直线，每座峰顶都铸着一座灰白巨殿，殿顶嵌着方圆十丈的太极剑纹石盘。
九座剑纹石盘同时缓缓旋转，每一转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从石盘边缘溢散出去，在九峰之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苏清雪倒吸一口气：“九峰连剑阵。归元剑宗的护山大阵跟这比起来，跟纸糊的差不多。”
墨砚在后面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太玄宗九峰连剑阵是太玄圆满修士亲手布下的，运转起来能挡太玄巅峰全力一击。你们俩要是想硬闯，我建议先把遗书写好。”
叶尘没理他，行道剑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剑尖朝向最中间那座主峰。
苍梧降下遁光，落在第一峰山门石阶前。
石阶通体灰白，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剑纹，从下往上走，剑纹层层递进，走到最高处应该能凑成一套完整的剑道法则。
叶尘扫了一眼石阶上的剑纹，心里记了个大概。
“叶小友，宗主在第九峰太玄殿等你。我带你上去，你道侣和墨管事在山下候着。”
苏清雪一步跨到叶尘身侧，语气不容商量：“我跟着。”
苍梧皱了皱眉：“太玄宗山门规矩，外人入殿只许一人。”
“那让你宗主下山来见我。”
叶尘语气平淡，“请帖上写得清楚，请我来拜会。我人到了，他让我道侣在山脚下等着，自己坐殿里端架子。苍梧长老，你太玄宗是请客还是押人。”
苍梧脸色一僵，沉默了几息，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低声说了几句。
玉简那头回了一句话，苍梧收了玉简，侧身让路。
“宗主说了，叶小友道侣可以同行。但墨管事修为太高，只能在第一峰山脚下等。”
墨砚哼了一声，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我就知道。行，我就在山脚下等着，你俩要是死上头了，我好歹能回去给副苑主报个信。”
叶尘没再废话，携苏清雪拾级而上。
石阶每上一级，两侧的压力就重一分。
太玄宗的剑纹石阶本身是一道考验，走到第十级就有太玄初期的威压压在肩上，走到第三十级威压涨到太玄中期，走到第五十级直接跳到太玄后期。
叶尘周身银白气旋转得越来越快，混沌气裹住剑意硬顶，走到第七十级时脚步终于慢了半拍。
苏清雪青莲气全开，造化莲子贴在他后腰，一股温润的青色本源灌进经脉，帮他卸掉三成压力。
“尘哥，还行吗。”
“顶得住。这石阶有意思，压归压，压得很有分寸，像在试人，不像在杀人。”
苍梧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宗主说了，叶小友要是连石阶都走不完，那就没必要入殿了。好在你还算争气，两仪后期能顶住太玄后期的威压，比太玄宗内门弟子强不少。”
叶尘没接话，把这话当耳旁风。
太玄宗内门弟子什么水平关他什么事，他来又不是为了跟内门弟子比。
九十九级石阶走完，第九峰太玄殿就在眼前。
灰白巨殿通体由一整块太玄原石凿成，殿门高逾十丈，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笔力雄浑写着太玄二字。
殿门两侧各站八名太玄中期的执剑弟子，剑尖朝下，剑身上灰白剑纹缓缓流转，十六人气息连成一体，封死了殿门两侧所有角度。
苍梧停在殿门前：“叶小友，苏姑娘，宗主在殿内等候。我送到这里。”
叶尘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拎着碎屑饼往殿门走。
十六名执剑弟子同时横剑拦路，剑尖齐刷刷抬起来对准二人胸口。
“太玄宗规矩，入殿者卸兵刃。”
叶尘行道剑在鞘中铮鸣一声，银白剑意从剑柄溢出来，顺着剑鞘淌了一地，在脚下凝成一小片剑纹地面。
他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了看拦路的十六名弟子。
“苍梧长老，你太玄宗宗主请我来拜会，让我把剑交出去。我把剑交了，他要是当场翻脸，我拿什么挡。拿你太玄宗的茶壶吗。”
苍梧脸色变了变，正要说话，殿内传来一道声音，平和得跟闲聊似的。
“让他带剑进来。”
苍梧和十六名执剑弟子同时低头行礼。
苍梧侧身让路，叶尘携苏清雪踏入太玄殿。
殿内比外面看着还大，穹顶高悬，地面铺满灰白石砖，正中间一道太极剑纹石刻贯穿整座大殿。
殿中坐着十来号人，左右两侧各列着一排太玄巅峰的长老，穿灰白长袍，气息沉凝如渊。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瘦小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看着跟散市里摆摊卖矿果的老头差不多。
太玄宗宗主，苍玄子。
叶尘在殿中央站定，行道剑不离手，银白气旋裹住周身。
苏清雪退后半步站在他侧后方，青莲气收敛到极致，造化莲子藏在袖中。
苍玄子上下打量了叶尘两眼，忽然笑了，笑得很和气。
“叶小友比我想的年轻。坐，站着说话腰疼。”
叶尘没坐，从鼎中摸出那块碎屑饼，往殿中央的太极剑纹石刻上一搁。
“宗主，见面礼。纪元核心碎片的边角料，整块碎片太大搬不动，带了块小的意思意思。”
苍玄子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他伸手一抓，碎屑饼落入掌中，手指在上面一搓，饼面混沌气碎裂，里面的灰白碎屑露了出来。
他搓了两下，抬头看叶尘，笑容没散，但眼底多了一层东西。
“边角料。叶小友拿碎屑捏了块饼，糊弄我太玄宗。”
“宗主说糊弄就糊弄。那块碎片跟散市浮岛绑着，浮岛上有天枢别苑的人看着，我搬不动。宗主想要整块碎片，得去散市矿脉底下自己挖。我带你路，你带人手，挖出来的碎片怎么分，可以谈。”
苍玄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碎屑饼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带我去散市挖碎片。叶尘，你知不知道我太玄宗跟天枢别苑什么关系。我派人去散市挖矿脉，天枢别苑副苑主第一个找我翻脸。”
“那宗主跟天枢别苑副苑主商量好了再挖。我这边不急，碎片搁在散市底下跑不了。倒是宗主急着要我来拜会，帖子上写了化干戈为玉帛，我人来了，宗主总得给个说法。”
苍玄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右手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左右两侧太玄巅峰的长老同时往前踏了一步，十二道太玄巅峰的威压拧成一股，朝叶尘压过来。
苏清雪青莲气猛然炸开，造化莲子弹入掌心，九瓣青莲元胎全力绽放。
叶尘行道剑出鞘三寸，银白剑光跟十二道威压撞在一起，殿内灰白石砖咔嚓一声裂了一条缝。
“叶尘，你杀我太玄宗长老执事十余人，我让你来拜会，是给你台阶。你拿碎屑饼糊弄我，还让我跟天枢别苑商量。我苍玄子太玄宗宗主，跟谁商量用不着你教。”
叶尘顶着十二道太玄巅峰的威压，剑意凝而不发，银白气旋越转越急。
“宗主，我杀你长老执事，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你写请帖请我来，我来了。你要我赔罪，我赔个不是，这事翻篇。”
“你要杀我，那就杀，但我先把话放这儿，我死了，散市碎片你一块渣都拿不到，天枢别苑副苑主还会拿这事当把柄，名正言顺跟你太玄宗开战。你算算这笔账划不划算。”
苍玄子盯着他看了三息，十二道威压缓缓收了回去。
“你小子嘴皮子比剑还利。”
他冲左右长老摆摆手，示意退下，又看向叶尘，“赔个不是，这事翻篇。但有一条，你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太玄宗跟天枢别苑副苑主搭上线，我要你牵这个头。副苑主跟你有交情，你去说，比我派人去说管用。”
“你牵成了，太玄宗跟你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中央地域你挂着太玄宗客卿的名头，谁动你太玄宗替你出头。”
叶尘想了想，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牵完线之后，太玄宗得帮我办另一件事。玄都殿殿主跟我有仇，太玄宗出面压一压玄都殿，别让他们背后捅刀子。”
苍玄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殿顶都在抖。
“你小子真不吃亏。行，成交。”
二人击掌为誓，苍玄子从袖中摸出一枚太极剑纹玉佩丢过来，叶尘接住收进鼎中。
苍玄子又看了苏清雪一眼，忽然道：“你道侣身上那株青莲不错，执源境圆满就在眼前。太玄宗山门后头有一片造化灵池，对造化修士有好处，待会儿让苍梧带你们去泡一泡，算我送的。”
苏清雪眼睛一亮，叶尘拱手：“多谢宗主。”
二人转身要走，苍玄子忽然又叫住他们。
“等等。”
叶尘回头。
“你那个碎屑饼，我收了。但下次来，带块真的。”
“下次再说。”
叶尘携苏清雪出殿，苍梧在殿门口等着，脸色比来时和气了不少。
“宗主让我带你们去造化灵池。跟我来。”
二人跟着苍梧往殿后走，叶尘忽然传音给苏清雪：“他方才最后那句话，你听出什么没有。”
苏清雪回传：“他还要碎片。”
“对。牵线搭桥是面子，碎片是里子。他现在给我客卿名头，等我办完事，他一定会找借口再来要碎片。到时候翻不翻脸，看他胃口多大。”
苏清雪握了握他的手：“那就趁他还没翻脸，多捞点好处。”
“造化灵池，泡。太玄宗客卿身份，用。等我从灵池出来，两仪后期再往上顶一顶，下次翻脸的时候多三分底气。”
二人跟着苍梧转过殿后，迎面一座灰白玉牌坊，牌坊后面是一片翻涌着青白雾气的池子，池面宽逾百丈，雾气中隐约可见一朵朵拳头大的青莲在水面上开合。
苏清雪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