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领着二人穿过牌坊，青白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润到骨子里的造化气息。
苏清雪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掌心造化莲子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悬在胸前嗡嗡旋转。
“别急。”
苍梧抬手拦住她，“灵池有九层，越往深处造化本源越浓。第一层适合执源境初期，第九层连太玄巅峰都扛不住。你执源巅峰圆满，最多下到第六层，再深就得有人捞你了。”
苏清雪看了叶尘一眼，叶尘微微点头。
苍梧继续道：“灵池每天只开两个时辰，过时池面自行封闭。池子里泡着三十几号太玄宗弟子，都是内门核心，最弱的也有执源后期。”
“你们下去之后各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但丑话说前头，池子里造化本源有限，你多吸一口，别人就少吸一口。有人找你麻烦，别指望我替你出头。”
“明白。”
苍梧丢来两枚灰白玉牌：“凭牌入池，玉牌离手灵池禁制就把你们弹出来。泡完了把玉牌还我，别私自带出去。”
叶尘接过玉牌，携苏清雪沿着青石台阶下到灵池边缘。
池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青色鹅卵石，每一颗都蕴含着浓郁的造化本源。
池面上漂浮着拳头大的青莲，花瓣一开一合间吞吐着造化雾气。
苏清雪脱了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青色软甲，握着造化莲子缓缓沉入池水，走到第五层处停住，水面没到腰际。
叶尘站在池边没下去，行道剑往地上一插，银白气旋裹住周身，守着。
苏清雪入池不到三息，周身青莲气猛然暴涨，造化莲子疯狂旋转，灵池里浓郁的造化本源如潮水般灌入她体内。
第九瓣青莲元胎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从半透明往实心青色一路蜕变。
“尘哥，这池子里的造化本源比散市矿脉底下浓了十倍不止。照这个速度，两天之内第九瓣就能彻底凝实。”
“那就泡。泡到池子关门。”
叶尘话没说完，池子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哪来的野修士，第五层也是你能站的地方。”
一个灰白长衫的青年修士从第六层池水中站起来，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周身气息压在执源境巅峰圆满，比苏清雪还厚三分。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灰白长衫的弟子，个个执源后期以上，盯着苏清雪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苏清雪没理他，闭目继续吸本源。
那青年修士脸色一沉，往前踏了一步，周身造化本源凝成一只青色大手，朝苏清雪肩头按下去：“跟你说话呢，聋了？”
叶尘行道剑出鞘三寸，银白剑光贴着池面斩过去，青色大手齐腕斩断，化作本源碎屑散入池中。
“她泡她的，你泡你的。手别伸太长。”
青年修士脸色骤变，回头冲池边喊了一嗓子：“苍梧师兄，灵池什么时候允许外人进来了。这女的哪来的，凭什么站第五层。”
苍梧在池边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宗主特批的。苏清雪，叶尘道侣。你要有意见，找宗主说去。”
青年修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回头盯着叶尘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杀了苍衡长老的叶尘。两仪后期，还真敢来太玄宗山门。”
“宗主请我来的。你不服找宗主。”
“少拿宗主压我。”
青年修士从池水中踏出来，周身造化本源凝成一层青色甲胄，“我叫苍林，苍衡是我亲师兄。你杀我师兄，这笔账今天先收点利息。”
他抬手一掌拍出，青色掌印裹着执源巅峰圆满的造化本源，轰向叶尘面门。
叶尘行道剑出鞘，一剑平斩。
银白剑光切断青色掌印，余势不减，贴着苍林胸口划过，在他那层青色甲胄上豁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苍林连退三步，低头看甲胄上的裂口，脸色煞白。
“再动手，下一剑切的是你脖子。”
苍林咬着牙没再上，狠狠瞪了叶尘一眼，冲身后几个师弟一挥手：“我们走。去找苍烛师兄。”
几个人灰溜溜地上了岸，往山门方向去了。
苏清雪睁开眼：“苍烛是谁。”
叶尘收回剑：“太玄宗内门大师兄，两仪境第一人。苍林方才提到这人时眼神躲闪，说明苍烛比他厉害，而且脾气不太好。”
苍梧在池边懒洋洋地插了一句：“苍烛是我太玄宗内门首席，两仪巅峰圆满卡了三年，差半步就摸到太玄门槛了。”
“他要是来找你麻烦，我也拦不住。不过我劝你一句，苍烛这人讲规矩，你不惹他，他不主动招惹你。”
“他不惹我，我不惹他。”
苍梧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清雪继续泡池子，叶尘守在池边，一边护法一边把方才斩断青色大手的本源碎屑收拢起来，混沌气裹住吞入鼎中。
执源巅峰圆满的本源碎屑虽少，蚊子腿也是肉。
泡了一个多时辰，苏清雪忽然闷哼一声，周身青莲气猛然炸开，第九瓣青莲元胎花瓣彻底凝实，造化莲海扩张了整整三倍，执源境巅峰圆满的壁障轰然碎裂。
她睁开眼，目中青莲气流转如泉，掌心造化莲子表面多了一圈实心青色纹路。
“尘哥，成了。”
叶尘伸手把她从池子里拉上来，造化气顺着掌心灌回去帮她稳固境界。
苏清雪刚突破，气息还没完全稳下来，得再泡一两次池子。
二人正要走，池边石阶上下来一群人。
为首一个灰白长袍青年，身材高大，面相方正，气息沉凝如渊，两仪巅峰圆满的底蕴，较之寻常同阶厚了不止一筹，周身隐隐有太玄法则的波动溢散，那是半步踏入太玄境的征兆。
内门首席，苍烛。
苍林跟在他身后，指着叶尘喊：“师兄，就是他。”
苍烛走到池边，上下打量叶尘两眼，忽然拱手行了一礼：“叶客卿。”
叶尘还了一礼：“苍烛师兄。”
“苍林不懂事，冒犯了你道侣。我替他赔个不是。”
苍烛直起身，语气不冷不热，“但灵池第五层到第六层的造化本源是按人头分配的，你道侣占了一个位置，原本在这里泡着的弟子就得退到第四层去。”
“太玄宗内门弟子修炼有定额，少一天的份额就少一天的进度。你道侣要用第六层，得拿东西换。”
叶尘挑了挑眉：“换什么。”
“灵池规矩，外人入池要交本源精华。太玄境以下修士入池，一天五十缕纪元本源精华。你道侣两天泡下来，一百缕。”
叶尘从鼎中摸出一百缕本源精华凝成的晶粒，往苍烛手里一搁：“一百缕，两天的。”
苍烛收了晶粒，脸色缓和了不少，忽然压低声音：“叶客卿，你杀苍衡的事，太玄宗内门弟子大半不服。苍林是苍衡亲师弟，他闹事我压得住。”
“但内门还有几个长老对宗主跟你讲和的事耿耿于怀。你在太玄宗山门里待得越久，找麻烦的人越多。”
“所以我泡完池子就走。”
“走之前替我带句话给天枢别苑副苑主。太玄宗内门弟子想跟天枢别苑换一批纪元法则碎片，副苑主那边有路子，我这边有矿脉开采权。你牵个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叶尘看了他一眼，点头：“行。我回去替你说。”
苍烛拱手走了，苍林跟在他身后还想说什么，被苍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清雪传音道：“这人倒是比苍林明白事理。”
“太玄宗这么大一个宗门，不可能全是苍林那种蠢货。苍烛这种人才是真正撑门面的。讲规矩，算得清账，也压得住人。”
二人回灵池边又泡了一天。
苏清雪执源巅峰圆满的境界彻底稳固，叶尘趁池子里造化本源浓郁，把两仪后期的根基也夯实了一截，丹田中三色气旋旁边多了一圈淡青色造化纹路，那是灵池本源淬体留下的痕迹。
第三天傍晚，二人收了玉牌出了灵池。
苍梧在牌坊下面等着，脸色却不太对。
“叶尘，山门外头来了个人。玄都殿殿主亲传弟子苍鹤，太玄后期，说是奉殿主之命来太玄宗递话。人已经进了第一峰山门，宗主让我问你一句，见还是不见。”
叶尘脚步一顿，跟苏清雪对视一眼。
“递的什么话。”
“苍鹤说是替玄都殿殿主传口信，让你把散市矿脉底下那块纪元核心碎片交出来，换玄都殿撤了对你的暗花。不交的话，玄都殿殿主亲自来太玄宗山门要人。”
叶尘行道剑在鞘中轻轻一颤，银白剑光在鞘口明灭不定。
“他人在哪。”
“第一峰山门石阶底下站着呢。宗主说，你的事你拿主意。见不见，打不打，太玄宗不插手。”
叶尘转身朝第一峰方向走，银白气旋裹住双腿。
“见。我看看玄都殿殿主的面子，在太玄宗山门里值几斤几两。”
苏清雪跟在他身侧，造化莲子攥在掌心。
“尘哥，太玄后期。”
“知道。苍烛半步太玄我都敢怼，一个太玄后期的苍鹤，先看看他带了几斤胆子来的。”
二人掠下第九峰石阶，往第一峰山门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