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陣西段改道花了三天。
葉塵把通道壁上的銀白劍紋一段一段往散市方向掰，每掰一截就插一道混沌氣釘住，掰到散市浮島正下方時，劍紋已經密得跟蛛網似的。
甦清雪在浮島底下接應，青蓮氣裹住劍紋末梢，往浮島禁制的節點上懟。
懟了三次沒懟上。
“塵哥，浮島禁制的節點紋路跟劍陣紋路對不齊，中間差著一指寬的縫。”
葉塵從通道口掠到浮島底下，蹲下來看了一炷香，行道劍出鞘，劍尖在浮島禁制表面劃了一道淺痕。
“浮島禁制是古台守衛長布的老陣，紋路走的是太玄古法。我的劍陣走的是劍道紀元的路子，兩套紋路對不齊是正常的。得加個轉接節點。”
他從鼎中摸出半塊紀元碎屑，混沌氣裹著捏成一根細針，插進浮島禁制跟劍陣紋路之間的縫隙里。
碎屑針入縫之後自己融了，化成一團灰白漿糊把兩套紋路糊在一起，漿糊凝固之後，浮島禁制的紋路順著碎屑針往劍陣方向延伸了一截，劍陣紋路也順著碎屑針往浮島方向長了一截，兩邊接上了。
甦清雪青蓮氣往上一貼，浮島地脈的紀元法則順著碎屑針灌進劍陣，劍紋亮了一瞬，連帶著通道壁上所有銀白劍紋跟著亮了一圈。
“通了。”
葉塵拍了拍手上的灰，蹲在浮島底下看了一會兒，紀元法則從浮島地脈順著碎屑針往劍陣里灌，流速比之前劍陣自己抽地脈快了一倍不止。
“浮島底下這條地脈比通道旁邊的厚，灌進來的紀元法則多了一倍。劍陣轉速跟著漲，一天頂四天。”
甦清雪把造化蓮子貼在碎屑針上感應了一下︰“浮島地脈的紀元法則有雜質，古台禁制殘渣混在里頭，你直接吸會塞經脈。”
“你濾一遍。”
甦清雪白了他一眼，青蓮氣裹住碎屑針，造化蓮海展開把浮島地脈灌進來的紀元法則過了一遍篩子，雜質被造化氣溶解成渣，精純紀元法則漏過來灌入劍陣。
“濾完了。一天頂三天半，再多我也忙不過來。”
“三天半夠用。”
葉塵把甦清雪留在浮島底下當過濾器，自己掠回通道陣眼盤坐。
混沌氣灌入陣眼，劍陣轉速提到頂，三千劍靈在通道里跑得腳不沾地，劍身上的銀白劍罡一天厚一層。
過了十天，葉塵丹田里四色螺旋粗了一圈，兩儀巔峰的壁障被螺旋頂得往外鼓，但還差最後那一下沒頂破。
甦清雪在浮島底下濾了十天雜質，造化蓮海又擴了百丈，萬種造化靈植里那片灰白紀元靈植結出果子了，摘一顆嚼了嚼，比她預想的甜。
第十一天，劍陣東段又震了一下。
葉塵睜眼探了一下，凶獸又在刨東段節點了。
這回刨得比上次狠，劍紋被刨出三道裂口，純陽劍意扎進去才把它逼退。
“這頭凶獸比散市那頭記仇。”
葉塵收回神識，沖浮島底下的甦清雪喊了一嗓子，“清雪，你過來看一下東段。”
甦清雪掠過來蹲在陣眼旁邊，青蓮氣往東段一探︰“刨痕比上次深了，它傷好得快。照這個速度，再有個把月它傷就能好大半。到時候它傷好了出來，劍陣東段攔不住。”
“個把月。”
葉塵算了算時間，“咱們還剩四十來天。它傷好之前我沖不到兩儀圓滿，它傷好了沖出來，劍陣擋不住，它在通道里一鬧騰，皇極宗那邊肯定知道有人摸進來了。”
甦清雪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提前下去？”
“不提前。但得給它加一道鎖。東段節點我本來只布了一層劍陣，下面再加一層，兩層疊起來，它刨一層還有一層。另外——”
葉塵從鼎中摸出那塊碎屑餅剩下的最後一點紀元碎屑，混沌氣裹著捏成一根細針。
“給它扎一針狠的。碎屑針順著東段劍紋扎進它傷口，碎屑在傷口里化開，紀元法則跟它的血肉攪在一起。它再刨地，碎屑就炸一下，疼得它不敢刨。”
甦清雪皺眉︰“碎屑炸了會不會把通道震塌。”
“炸的是它傷口里那點碎屑，量小，震不塌通道。但它疼，疼了就不敢刨。”
葉塵掠到東段節點，混沌氣灌入劍紋，把碎屑針順著劍紋扎進通道壁，穿過禁制壁扎進凶獸傷口里。
凶獸悶吼了一聲，刨地聲停了，過了幾息又響了一下，接著一聲更慘的吼，刨地聲徹底停了。
“疼了。估計得緩個七八天。”
葉塵拍了拍手回陣眼，繼續沖關。
又過了十天，赫連青來了。
太玄中期的氣息從散市方向壓過來，隔著老遠就能感應到。
齊守衛長的傳訊玉簡跟著亮了︰“葉塵，赫連青又來了，這回沒在散市門口蹲著，直接進散市了。他說太上長老讓他來看看你沖關沖得怎麼樣，順便問問你到底什麼時候練。”
葉塵在陣眼里睜開眼，沖甦清雪遞了個眼色。
“讓他來通道口。”
甦清雪掠到通道口等著。
赫連青一身灰白勁裝，腰間掛著皇極宗的鶴紋令牌，臉上帶著一股子不耐煩，見了甦清雪拱了拱手。
“葉塵呢。”
“通道里頭沖關，還有三十多天。你要看就站這兒看，別進去。”
赫連青伸脖子往通道里瞅了一眼，看見通道壁上密密麻麻的銀白劍紋和蹲在劍紋里的三千劍靈，眼皮跳了跳。
“他拿劍陣沖關。”
“對。一天頂三天半。你要練，等三十多天之後他出來。”
赫連青站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他這劍陣，打凶獸的時候能用？”
“能用。凶獸追進通道，劍陣一層一層削它。不過東段節點被凶獸刨過幾回，我加了兩層加固，到時候削凶獸的效果打個折扣。”
赫連青想了想，忽然從袖中摸出一枚灰白玉簡丟給甦清雪。
“我爺爺讓我帶來的。皇極宗礦脈底下凶獸的詳細記錄，皇極宗之前三次下去打凶獸的人手、打法、吃虧在哪兒，都在里頭。讓葉塵看完了給我回個話。”
甦清雪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遍，眉頭微挑。
“第三次下去，皇極宗折了兩個太玄中期一個太玄後期，凶獸就受了一點輕傷？”
“對。所以爺爺才找外人。皇極宗自己的人下去就是送肉，凶獸吃慣了皇極宗的人，見了皇極宗的修士格外興奮，打起來比平時還凶。”
甦清雪把玉簡收好︰“等葉塵出關我給他看。”
赫連青沒走，在通道口盤腿坐下了。
“我就在這兒等著。爺爺說了，我得親眼看見葉塵沖關成功才回去交差。”
甦清雪沒趕他，回陣眼跟葉塵說了赫連青帶來的消息。
葉塵接過玉簡掃了一遍，嘴角勾了一下。
“凶獸吃慣了皇極宗的人，見了皇極宗修士格外凶。那赫連青下去打凶獸，凶獸第一個撲他，我躲後面偷襲，比預想的還省事。”
甦清雪笑了一聲︰“你就缺德吧。”
“缺德歸缺德，管用就行。”
又過了半個月，劍陣西段抽浮島地脈的紀元法則積了厚厚一層，葉塵丹田里四色螺旋粗得跟胳膊似的，兩儀巔峰的壁障被頂得只剩薄薄一層紙。
他吞了最後一點混沌晶髓，四色螺旋猛然一擰，壁障碎了。
兩儀圓滿。
葉塵睜開眼，丹田里四色螺旋變成五色，黑白二氣裹著銀白時空紋路、灰白紀元紋路，最外面多了一圈淡青造化紋路，五色擰成一股繩，穩穩當當地轉。
行道劍出鞘三寸，劍身墨黑里多了一層五色流轉的劍暈，劍格上的造化蓮子亮了一瞬。
他起身走到通道口，赫連青已經站起來了，上下打量他兩眼。
“成了。”
“成了。兩儀圓滿。”
赫連青伸手往通道外面一指︰“那練一場。”
葉塵行道劍歸鞘，沖甦清雪遞了個眼色，甦清雪把造化蓮子攥進掌心退到十丈外。
葉塵沖赫連青揚了揚下巴。
“練一場。你贏了听你的，我贏了听我的。說好了，不準下死手，不準打臉。”
赫連青咧嘴一笑，太玄中期的威壓轟然鋪開，灰白勁裝鼓脹如帆。
“放心，我爺爺還要你替他辦凶獸，打殘了爺爺得扒我的皮。”
二人掠出通道口，落在試煉位面區東北角的灰白台地上。
赫連青雙手一翻，掌心各凝出一枚灰白鶴紋法印，太玄中期的本源灌進去，法印漲到磨盤大，朝葉塵當頭砸落。
葉塵行道劍出鞘，五色劍罡裹住劍身，一劍上挑。
混沌開天劍罡。
五色劍光劈在法印正中，法印裂成兩半。
赫連青臉色一變，雙掌齊推，八枚法印疊成一串砸過來。
葉塵劍勢不停，劍尖一抖，五色劍罡炸成三千道劍絲，每一道劍絲纏住一枚法印，硬生生絞碎。
赫連青退了三步，抬手還要結印，葉塵一步踏出，銀白時空紋路一閃，身形在他面前消失了半息，再出現時劍尖已經抵在他喉嚨前半寸。
“你輸了。”
赫連青咽了口唾沫，低頭看著抵在喉嚨上的劍尖，憋了半天，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兩儀圓滿這麼邪門。”
“劍道紀元的劍絲多，絞你法印不費勁。你太玄中期打別人夠用，打我這種劍修，法印太大，太笨，一纏就碎。”
赫連青收了印，黑著臉把手往袖子里一揣︰“行，下礦脈听你的。但有一條，凶獸出來我頂前面可以，你捅完劍得拉我一把，別讓我被凶獸啃了。”
“放心。你被啃了，我沒法跟你爺爺交代。”
二人回了通道口，甦清雪迎上來把造化氣往葉塵後腰一灌︰“打完了。”
“打完了。赫連青下礦脈听指揮，凶獸他頂前面。”
甦清雪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齊守衛長的傳訊玉簡忽然亮了，這回聲音比之前急了三倍。
“葉塵，散市外面來了個太玄宗的長老，太玄巔峰，說奉太玄宗宗主之命來傳話。話挺難听，說太玄宗宗主讓你把玄都殿牽線的事辦利索了趕緊回太玄宗，山門里有事等著你。傳完話人沒走，在散市外面蹲著，說要親眼看著你回去。”
葉塵腳步一頓，跟甦清雪對視一眼。
“太玄宗出事了。”
“蒼玄子那老狐狸讓長老堵散市門口來催我，說明太玄宗里頭的事他自己兜不住了。皇極宗凶獸還沒辦，太玄宗又催我回去。”
葉塵收了劍，眉頭擰起來。
“先回散市問問那個太玄宗長老到底什麼事。”
三人掠回散市，太玄宗長老在散市東區出口站著，見了葉塵遠遠拱手，臉上掛著焦急。
“葉客卿，宗主讓我帶話，蒼燭跟天樞別苑換紀元法則碎片的事讓總苑那邊翻出來了。總苑太上長老親自過問，說蒼燭私換碎片壞了總苑規矩，要拿蒼燭問罪。宗主讓你趕緊回去，這事是你牽的線，你不出面，蒼燭得一個人扛。”
葉塵腳步一頓，行道劍在鞘中輕輕一顫。
“蒼燭替我站過場，這事我得管。但皇極宗凶獸還有三十多天到期。”
甦清雪低聲道︰“兩頭趕，你趕不過來。”
葉塵想了想，忽然沖赫連青揚了揚下巴。
“赫連青，跟你商量個事。”
赫連青眼皮一跳︰“什麼事。”
“你替我去太玄宗走一趟，把蒼燭保下來。”
“我？太玄宗的事我皇極宗的人插什麼手。”
“你代表皇極宗去。皇極宗太上長老的嫡孫，身份夠。你去了就說皇極宗跟太玄宗在紀元法則碎片上有合作，蒼燭換碎片是皇極宗牽的線，不是私換。總苑要問罪，先問皇極宗。”
赫連青嘴角抽了抽︰“我憑什麼替你跑腿。”
“你替我跑腿，我下礦脈打凶獸的時候讓你多頂兩下。你在前面頂得越久，我捅劍的機會越多，凶獸死得越快，你爺爺的碎片到手越早。”
赫連青憋了半天，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個人才。行，太玄宗我去。但下礦脈的時候你要是不拉我，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