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与苏清雪掠出皇极宗峡谷，往散市方向飞了不到百里，行道剑忽然在鞘中震了一下。
苏清雪侧头看他：“怎么。”
“赫连苍跟出来了。”
叶尘没回头，混沌气裹住周身把感应放开，百里外的皇极宗矿脉入口处，一道太玄圆满的气息正贴着地面往这边挪，压得很低，明显不想让人发现，“老狐狸嘴上说让我走，转头就跟上来了。”
“他怀疑你。”
“他肯定怀疑我。碎片底下那道暗银禁制是他埋的，我下去打凶兽的时候碎片搬开，底下露出来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赌我看见了，赌我会回去开。”
苏清雪眉头拧起来：“那你还回去。”
“回。但不是现在。他跟着我，我就带他兜圈子，兜到他跟烦了撤了，我再绕回去。”
叶尘把遁速提了三成，往散市方向绕了个大弯，中途拐进试炼位面区的外围台地，在台地上兜了两圈，又钻进散市东北角那条旧通道里转了一圈，从通道西段出口钻出来，绕到散市南面。
兜了大半日，赫连苍的气息果然淡了，最后在散市东南方向停了停，掉头往皇极宗方向回去了。
“走了。”
叶尘降下遁光，落在散市南面的灰白荒原上，混沌气收尽，“老狐狸跟了大半日没跟出结果，估计以为我直接回散市了，回去守矿脉入口等着。”
苏清雪落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现在回去。”
“现在回去。但入口不能走正门了。赫连苍在正门守着，我一露面他立刻知道我要干什么。走旧通道。”
二人折回试炼位面区东北角，钻进旧通道。
通道壁上的银白剑纹亮得通明，三千剑灵蹲在节点里见了叶尘齐刷刷起身。
叶尘没停，顺着通道往东走，走到支脉拐弯处拐进去，支脉尽头的禁制壁还裂着口子，凶兽拱出来的爪痕还在。
叶尘剑印贴上去，禁制壁裂口扩大，露出壁缝后面的矿道主道。
混沌气探出去扫了一圈，主道里没人，皇极宗甲士都守在正门入口方向，没人往东侧这条废矿道里来。
“走。”
二人钻出壁缝，顺着矿道主道往西摸。
凶兽之前趴着的地方空了，地上散落着几片灰白碎骨和干涸的本源渍，碎片搬走之后留下的凹坑还在，凹坑底下那道暗银禁制纹路清清楚楚地铺在那里。
叶尘蹲下来细看，暗银纹路比他上次走的时候亮了一点点，纹路中心浮着一行古字，皇极宗镇宗禁制，非太上长老不得开启，字迹底下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往外渗灰白本源。
“这道禁制跟皇极宗矿脉主禁制是连着的。”
叶尘混沌气顺着暗银纹路摸了一遍，“我要是硬开，皇极宗主禁制会有反应，赫连苍那边立刻知道有人动了镇宗禁制。”
苏清雪蹲在旁边看：“那怎么开。”
“凶兽。”
叶尘指着裂纹里渗出来的灰白本源，“凶兽啃过这道禁制，裂纹里还留着它的牙印。凶兽跟这道禁制接触了十几万年，禁制认它的气息。我身上有凶兽立誓给的符文，我拿符文贴上去，禁制以为凶兽回来了，自己开。”
“凶兽要是知道你把它的气息拿去开门，回来找你算账呢。”
“它立了誓，见了我不能动手。顶多骂两句。”
叶尘从鼎中摸出凶兽立誓时给的那枚灰白符文，混沌气裹住贴在暗银禁制裂纹上。
符文贴上去的瞬间，暗银纹路猛然亮了一倍，裂纹顺着符文贴处往两边裂开，露出一道三尺宽的口子。
口子底下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通体暗银铸造，阶面上刻满了跟禁制同款的古纹。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纪元本源气息从石阶底下涌上来，比碎片本体浓了十倍不止。
苏清雪青莲气被这股气息一冲，不受控制地涨了一截，造化莲海里的纪元灵植哗啦啦长了一片。
“底下有东西。”
苏清雪把青莲气压回体内，“本源太浓了，比碎片本体还浓。”
叶尘行道剑出鞘，五色剑罡裹住剑身，混沌气凝了一层护罩扣在身上：“我下，你跟上。石阶往下不知道多深，走到头先别动，看清楚再伸手。”
二人沿着暗银石阶往下走。
石阶一共九十九级，越往下纪元本源越浓，走到最后一级时，石阶尽头的洞窟里本源浓得凝成了灰白雾滴，悬浮在半空里一明一暗地闪。
洞窟不大，十丈方圆，正中一方暗银石台，台上摆着一块比叶尘收走的那块碎片大了三倍的灰白晶体，晶体表面光洁如镜，没有凶兽啃过的痕迹，纪元纹路一层一层往里叠，叠了怕不有上百层。
晶体旁边还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一枚暗银令牌，牌面刻着皇极宗三个古字。
右边一卷兽皮，皮面用灰白墨水写满了细密古字。
正中一块暗银圆盘，盘面嵌着九枚拇指大的灰白晶石，排成九宫格，每一枚晶石的纹路都不一样。
叶尘站在石阶口没动，混沌气先探过去扫了一遍。
暗银令牌和兽皮卷没问题，暗银圆盘上的九枚晶石扫到第三枚时混沌气被弹了一下。
“圆盘有禁制，九枚晶石是阵眼，动一枚整个圆盘炸。”
苏清雪凑过来看：“那先拿令牌和兽皮。”
叶尘伸手把暗银令牌和兽皮卷收进鼎中，没碰圆盘。
兽皮卷拿到手里展开，上面写的是一套纪元法则的推演法门，标题四个古字：皇极典录。
翻到末尾，有一段用朱砂批的注记，字迹潦草，跟前面的工整古字完全两个路子。
“皇极宗第三代宗主批注。底下这块碎片是皇极宗开宗祖师从古台禁区里搬出来的，搬出来的时候碎片底下就跟着这道禁制，禁制底下压着这块更大的完整碎片和九宫盘。”
“开宗祖师试过开九宫盘，开不动，留了批注说九宫盘要凑齐九种纪元法则同时灌进去才能转开，少一种都炸。”
苏清雪数了数圆盘上的九枚晶石：“九枚晶石，每枚一种纪元法则。皇极宗开宗祖师搬走的那块碎片是其中一种，剩下八种没凑齐，九宫盘一直打不开。”
“对。他搬走那块碎片，本来是想拿碎片里的纪元法则去凑九宫盘。但碎片搬走之后凶兽跟着跑了，碎片上的纪元法则不全，凑不上。”
叶尘蹲下来看了半天九宫盘，忽然指着盘面正中那枚晶石：“这枚是碎片本体里的纪元法则。碎片我收着了，这枚晶石我能填上。剩下八枚，得找八种不同的纪元法则往里灌。”
苏清雪想了想：“太玄宗灵池里的造化法则是一种。散市浮岛禁制里的地脉纪元法则是一种。你剑道纪元里的杀伐纪元法则是一种。这已经三种了。剩下五种——”
“慢慢找。九宫盘先不动，放这儿。我把碎片本体里的纪元法则抽一缕出来灌进正中那枚晶石，试试晶石接不接。”
叶尘从鼎中取出碎片本体，混沌气裹住碎片表面，抽了一缕纪元法则出来，顺着九宫盘正中那枚晶石的纹路灌进去。
晶石亮了一下，纹路转了一圈，稳稳把纪元法则收进去了。盘面没有炸。
“接上了。剩下八枚慢慢凑。”
他把碎片收回鼎中，又蹲下来看石台上那块大碎片。
这块碎片比散市那块和皇极宗那块都完整，表面光洁无啃痕，纪元纹路叠了上百层，比小碎片浓了十倍不止。
“这块碎片我不动。搬走了九宫盘就废了。让它搁这儿，我把剑印刻上去，先认个主。以后凑齐九种法则开了九宫盘，这块碎片跟着九宫盘一起收。”
叶尘把剑印刻在大碎片表面，银白剑光渗进去，大碎片轻颤了一下，认主了。
他又从鼎中取出一枚骨刺兽的晶核嵌在石台边角，布了一层混沌禁制把整个洞窟罩住。
“禁制我布在这儿，除了我没人能开。赫连苍要是下来看，只能看见空洞窟和九宫盘，碎片本体和令牌兽皮我拿走了，他找不到把柄。”
苏清雪指了指九宫盘：“这东西留在这儿，赫连苍迟早会发现。”
“他发现也没用。他打不开九宫盘，也打不开我布的混沌禁制。只能干瞪眼。”
二人原路退回石阶，叶尘把暗银禁制重新合上，符文一揭，裂纹合拢如初，只留了一条极细的缝。
他把缝用混沌气抹平了，从外头看跟之前一模一样。
二人钻出壁缝，从旧通道退回试炼位面区。
刚出通道口，齐守卫长的传讯玉简又亮了，声音比之前稳当了些。
“叶尘，赫连青回来了。太玄宗那边的事办完了，苍烛没事，总苑那边被赫连青和苍玄子联手压下去了。赫连青现在在散市等你，说让你赶紧回去，他有话当面说。”
叶尘收了玉简，跟苏清雪对视一眼。
“赫连青办成了。”
苏清雪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太玄宗的事办完了，苍玄子那边该办的事你也该办了。他让你牵线玄都殿，你牵完了。太玄宗客卿的名头也挂上了。接下来该回太玄宗一趟了。”
叶尘往散市方向掠去，五色剑罡裹住周身。
“回散市先见赫连青，把矿脉的事收个尾。然后去太玄宗，把客卿该办的事办了。回来再慢慢凑九宫盘的八种纪元法则。”
二人掠回散市，赫连青在东区出口站着，灰白劲装皱巴巴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办完事之后的得意劲儿。
“叶尘，太玄宗的事我办成了。总苑那边被我拿皇极宗的名头一压，加上苍玄子在内门长老会上拍了桌子，总苑太上长老捏着鼻子认了。苍烛的罪免了，矿脉换碎片的事改成皇极宗、太玄宗、天枢别苑三方合作，谁也没话说。”
叶尘拱了拱手：“赫连青，谢了。”
“别光嘴上谢。你欠我一顿酒，散市最好的酒楼，你请。”
“请。但得等我去太玄宗把客卿的事办了回来再请。”
赫连青脸色一变：“你还要去太玄宗。”
“苍玄子让我牵线玄都殿，我牵完了。客卿该办的事得办完，不然这客卿名头挂着名不正言不顺。”
赫连青想了想，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你去太玄宗的时候带上我。苍玄子那人最会算计，你一个人去，他肯定给你下套。我跟着，代表皇极宗，他下套之前得掂量掂量。”
叶尘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仗义什么。你欠我一顿酒，你要是被苍玄子套住了回不来，我这顿酒找谁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