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与赫连青离开散市往太玄宗方向飞的时候，苏清雪跟在他身侧，造化莲子攥在掌心，青莲气收得极紧。
赫连青一路上嘴没停过，一会儿说苍玄子这人最会端架子，一会儿说太玄宗内门长老里有一半是墙头草，一会儿又说苍烛这人虽然讲规矩但脾气太轴，叶尘去了得先跟苍烛通个气，别让苍烛觉得叶尘是来抢他内门首席位置的。
叶尘听他念叨了三百里，终于忍不住打断：“赫连青，你是皇极宗的人，对太玄宗内门的事怎么比我还熟。”
“我爷爷跟苍玄子是旧交，我小时候在太玄宗山门住过三年，内门那点破事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赫连青拍了拍腰间鹤纹令牌，“再说了，这回替你压总苑，我跟苍烛照过面，那人不错，就是太死板。你跟他打交道别绕弯子，直来直去他反而认你。”
叶尘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三人飞了大半日，太玄宗九峰连剑阵远远浮在云海里，灰白剑纹石盘转得慢悠悠的，比上次来的时候转得慢了一拍。
叶尘眯眼看了看石盘转速，心里有了数，苍玄子最近没少往护山大阵里灌本源，转得慢说明本源吃紧。
山门石阶底下苍梧在等着，见了叶尘拱手：“叶客卿，宗主在第九峰太玄殿等你。赫连公子也来了，宗主说一起请。”
赫连青咧嘴：“苍玄子消息倒灵通。”
三人拾级而上，九十九级石阶走完，太玄殿殿门开着，苍玄子坐在殿中主位上，左右两侧各列了四个内门长老，苍烛站在右侧首位，见了叶尘微微点头。
苍玄子抬手让茶：“坐。赫连青你也坐，替皇极宗跑腿的事办得漂亮，你爷爷回头得谢我。”
赫连青不客气地坐下，抓起茶杯灌了一口：“谢你什么，谢你差点让总苑把苍烛拿了？”
苍玄子脸皮厚得很，笑得跟没事人似的：“总苑要拿人，我拦不住。赫连青来了才拦住的，这人情我记皇极宗头上。”
叶尘在对面坐下，行道剑横在膝上，没碰茶杯：“宗主，客卿的事，您直说吧。”
苍玄子收了笑，从袖中摸出一卷灰白兽皮搁在桌上展开。
兽皮上是太玄宗内门弟子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十几个名字被朱砂圈了。
“内门有十三个弟子，最近三个月陆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魂灯都灭了。内门长老查了两个月没查出头绪，我亲自探了一回，探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叶尘眉头微动：“宗主太玄巅峰，探内门弟子失踪的事被挡回来。”
“挡我的东西在内门后山的旧灵脉里。太玄宗内门后山有一条废弃灵脉，跟主灵脉连着，但废弃几万年了，里头淤积的纪元残渣太多，没人进去过。失踪的弟子都是内门巡查队的，巡查路线经过后山旧灵脉入口，走着走着人就没了。”
苍烛在右侧接了话：“我带队进去找过一回，走到旧灵脉中段就被一层灰白雾墙挡了。雾墙里头有东西在动，气息压得我们几个执源巅峰的弟子喘不过气。我带人退出来，没敢硬闯。”
叶尘看了苍烛一眼：“雾墙里的东西什么修为。”
“至少太玄后期，可能更高。雾太浓，看不清。”
苍玄子把兽皮卷往叶尘面前推了推：“客卿该办的事就是这个。你替太玄宗把旧灵脉里那东西办了，失踪弟子能救就救，救不回来把尸首带出来。办完了，太玄宗客卿的名头坐实，往后你在中央地域走动，太玄宗替你撑腰。”
叶尘没急着应，手指在兽皮卷上敲了两下：“宗主，旧灵脉里的东西太玄后期往上，我现在两仪圆满，正面打够呛。但我有个法子。”
“说。”
“旧灵脉跟太玄宗主灵脉连着。主灵脉的源头在灵池底下。灵池底下有一层造化本源沉积，我道侣苏清雪能借灵池造化气灌进旧灵脉，把雾墙冲开一道口子。雾墙一开，我进去打，苏清雪在外头用造化气堵雾墙，那东西想跑跑不出来。”
苍玄子捋了捋胡子，看了苏清雪一眼：“造化气冲雾墙，这法子能行。但灵池底下的造化本源沉积是我太玄宗的压箱底，动多了灵池得废半年。”
“废半年换十三条人命，宗主觉得亏？”
苍玄子嘴角抽了抽，一拍桌子：“行。灵池造化本源你随便用，用完了灵池关半年我认。但有一条，旧灵脉里的东西你办了之后，它守的东西归太玄宗。”
叶尘眯起眼：“它守的东西。”
“旧灵脉废弃几万年，里头淤积的纪元残渣为什么没人清？因为当年封灵脉的那批长老留了禁制，禁制底下压着东西。失踪弟子八成是误闯禁制被卷进去的。你把那东西办了，禁制底下的东西归太玄宗。”
叶尘跟赫连青对视一眼。赫连青微微摇头，意思是苍玄子这话有坑。
叶尘转回头，冲苍玄子笑了一下：“宗主，禁制底下的东西归太玄宗，我没意见。但我有个条件。禁制底下要是有纪元核心碎片，碎片归我。别的东西归太玄宗。”
苍玄子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底下有碎片。”
“猜的。太玄宗灵池底下造化本源浓得反常，灵池又跟旧灵脉连着。旧灵脉废弃几万年，纪元残渣越积越厚，底下要是没东西撑着，残渣早把灵脉堵死了。能撑住几万年残渣的东西，除了纪元核心碎片还能是什么。”
苍玄子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你小子眼睛毒。行，碎片归你，别的东西归太玄宗。但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太玄宗分四成。”
“三成。”
“三成半。”
“成交。”
苍玄子从袖中摸出一枚灰白玉牌拍在桌上：“太玄宗客卿令牌，正式的那块。拿着它，内门后山随便进，灵池随便用。旧灵脉的事三天之内办完，办不完失踪弟子的家属该闹了。”
叶尘收了令牌，起身拱手：“三天够用。我先去灵池底下看看造化本源沉积有多厚，再定怎么冲雾墙。”
苍玄子摆了摆手：“去吧。苍烛给你打下手，内门弟子随便调。”
苍烛从右侧走出来，冲叶尘拱了拱手：“叶客卿，后山旧灵脉入口我熟，我带路。”
叶尘点头，携苏清雪与苍烛出了太玄殿。
赫连青跟在后面，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苍玄子方才说禁制底下东西归太玄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他八成知道底下是什么，故意没说完。”
叶尘脚步没停：“我知道。但他不说，我进去自己看。反正碎片归我，别的归他。他要是在底下藏了比碎片更值钱的东西，我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赫连青嘿嘿笑了一声：“你小子真贼。”
“跟你爷爷学的。”
三人绕到第九峰后山，苍烛指着一道半塌的灰白石门：“旧灵脉入口。门后面就是淤积区，走进去百丈就是雾墙。”
叶尘蹲在石门口，混沌气顺着门缝探进去。
门后是一条灰白矿道，矿道壁上糊着厚厚一层纪元残渣，残渣里裹着碎骨、断兵、干涸的本源渍，越往里走残渣越厚，走到百丈深处时混沌气撞上一层灰白雾墙，雾墙里头传来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翻搅。
叶尘收回混沌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雾墙后面那东西在动。它在雾里转圈，转得很慢，像是在守什么东西。我进去之后它会停下来，到时候苏清雪从外面灌造化气冲雾墙，雾墙一薄它就急，急了就露破绽，我趁破绽捅它。”
苍烛皱眉：“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进去目标小。你跟赫连青在外头守着，雾墙要是炸了有东西往外冲，你们俩顶一下。赫连青太玄中期，你半步太玄，顶一下够了。”
苍烛看了赫连青一眼，赫连青摊手：“听他的，下矿脉打凶兽我也是顶前面那个。”
二人退到矿道口两侧守好。
叶尘与苏清雪走到雾墙前，苏清雪造化莲子贴到矿道壁上，青莲气顺着矿道壁往灵池方向灌，灌到灵池底下那层造化本源沉积时，沉积层猛然亮了一下，磅礴造化气顺着矿道壁倒灌回来，冲在雾墙上。
雾墙被造化气一冲，薄了半尺。
雾里那东西咕噜声停了，紧接着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雾墙猛然往外鼓了一尺。
叶尘行道剑出鞘，五色剑罡裹住剑身，银白时空纹路一闪，人已经穿过薄了半尺的雾墙钻了进去。
雾墙里面是一片灰白洞窟，洞窟正中盘着一头通体灰白的凶兽，体型比皇极宗那头小了一圈，但周身裹着厚厚的纪元残渣铠甲，残渣从它背上一直裹到尾巴尖，像穿了一身灰白重甲。
凶兽见了叶尘，嘶鸣一声扑过来，爪子带着残渣碎屑拍向叶尘面门。
叶尘不硬接，银白时空纹路连闪三次，人已经绕到凶兽侧后方，行道剑扎进残渣铠甲的缝隙里。残渣铠甲太厚，剑尖扎进去半寸就被卡住了。
“苏清雪，冲它背脊！”
苏清雪在雾墙外面听见了，造化莲子往矿道壁上一拍，灵池底下的造化本源沉积再亮一下，一股更浓的造化气顺着矿道壁灌进来，直接灌在凶兽背脊上。
残渣铠甲被造化气一冲，咔咔裂了几道缝。
叶尘趁缝隙再扎一剑，五色剑罡灌进缝隙炸开，残渣铠甲碎了一片。
凶兽吃痛暴退，叶尘银白时空纹路再闪，追上去连捅三剑，剑剑扎在裂缝里。
凶兽连挨四剑，残渣铠甲碎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旧伤疤，这头凶兽跟皇极宗那头一样，也是跟人打过好几回的。
它见打不过叶尘，转身往洞窟深处跑。
叶尘没追，蹲下来看凶兽方才盘着的地方。
地上铺着一层灰白兽皮，兽皮底下压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白晶体，纪元纹路比皇极宗那块完整得多，表面光洁无痕。
纪元核心碎片。
叶尘把碎片收了，又翻兽皮，兽皮底下还有一枚灰白令牌和一卷兽皮。
令牌上刻着太玄宗旧灵脉镇守使几个字，兽皮上是当年封灵脉的长老留的批注。
叶尘翻开兽皮卷扫了一遍，脸色变了变。
“苍玄子这老狐狸。”
苏清雪从雾墙外钻进来：“怎么了。”
“这头凶兽是当年太玄宗长老封灵脉的时候封进来的，封它的时候长老留了批注，说禁制底下的东西是一块完整的纪元核心碎片，谁得碎片谁就能撑起太玄宗灵池三百年。苍玄子方才只说了碎片归我，没提碎片出产的纪元本源分几成。”
苏清雪凑过来看批注：“那你现在知道了，怎么办。”
叶尘把兽皮卷收进鼎中，碎片也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出去跟苍玄子重新谈。他方才说三成半，现在我知道碎片值多少了，三成半太少。至少五成。”
“他要不干呢。”
“他不干，我拿着碎片走人。太玄宗灵池半年后废了，他自己想办法。”
苏清雪笑了一声：“你又耍诈。”
“他先耍的。我这叫礼尚往来。”
二人钻出雾墙，苍烛和赫连青迎上来。
叶尘把碎片往地上一搁，冲苍烛扬了扬下巴。
“去告诉你们宗主，碎片我收着了。纪元本源分五成，少一成都别谈。”
苍烛脸色变了变，扭头就往太玄殿跑。
赫连青凑过来看碎片，啧啧了两声。
“这碎片比皇极宗那块完整多了，你小子这回发了。”
“发一半。剩下一半给太玄宗，苍玄子还得谢我。”
话音未落，苍烛又从太玄殿方向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宗主说了，五成就五成。但他让你现在去太玄殿，说有事当面谈。”
叶尘把碎片收进鼎中，冲苏清雪递了个眼色。
“走。看看老狐狸这回又憋什么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