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星海之城安静得出奇。
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卫换成了叶尘信得过的人。
海阔天带人在城里清点苍冥殿留下来的产业，酒剑仙和星河轮着巡街。
叶尘没有露面，他把自己关在城主府后头一处极静的石室里，专心消化体内那团未尽的苍无咎原核。
那团灰白气已经小了许多，只剩拇指肚大的一点，悬在混沌至尊鼎正中，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有一缕灰白丝线被鼎火炼成精纯的星雾本源，反哺进剑道纪元。
叶尘的剑山剑海上多了一层淡白霜色，如初冬之雪。
那霜色不重，却极匀，像给整片纪元铺了一层极薄的底子。
第四日清晨，叶尘推门出来。
天光清透，星海之城的空气里没了那股子终年不散的灰涩，隐隐能闻见远处星石上青苔的湿气。
苏清雪在门外等他，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汤是用星石边采来的青芽煮的，色淡如春水。
叶尘接过来喝了，抬头看她。
苏清雪气色极好，青莲纪元内那瓣新亮的莲瓣已经彻底稳下来，开纪境中期的气息沉而不散。
“今天浅海的人到。”
苏清雪说。
叶尘点头。
他早就感觉到了。
东北方向的海面上，数十道气机正穿过天壁裂口朝星海城来。
那些气机他都熟。
厉霜冷冽如霜，司徒鸣厚重如石，混元子古朴如旧木，还有碧幽，水气清寒，如深潭。
叶尘和苏清雪一起出了城主府，朝城门去。
海阔天已让人开了半扇门。
不多时，厉霜第一个走进来。
她还是那副冷脸，只朝叶尘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杀灭了苍冥殿。
看见叶尘气息沉实，她才收回视线。
“都来了。”
厉霜说。
她身后是司徒鸣。
司徒鸣瘦了些，精神却好，朝叶尘重重一抱拳：“浅海留了混元子坐镇，其余能动的都到了。”
再后面是碧幽，还有归元剑宗、碧水宫、玄海宗三宗凑出来的几十名弟子。
众人鱼贯入城，脸色里有疲惫，也有兴奋。
苍冥殿覆灭，落星海易主，这在浅海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叶尘让人把众人安置到城北的几排空宅里。
苍冥殿在时，那些宅子住的全是他们的外围管事。
如今空了，正好拿来用。
海明月领着女修们去收拾住处。
厉霜没去，她跟着叶尘进了城主府，把浅海近来情况简要说了。
混元子传讯回来，说浅海无战事，几处暗桩也都清干净了。
“辛苦你们了。”
叶尘道。
“辛苦什么。”
厉霜说，“你在前面杀得翻天覆地，我们只看个家。”
叶尘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知道厉霜就是这么个人。
司徒鸣走上前，低声道：“叶尘，这次来，我们带的东西不多，但有几车。”
“都是你走后从归元剑宗库房和碧水宫密室里清出来的。药、矿、源晶都有。你看着怎么分。”
“等晚上再说。”
叶尘道，“先休息。”
夜里，叶尘把所有人叫到城主府正厅，让苏清雪把从苍冥殿库房搜出的星髓和从城主府库房拿来的源晶按人头分了下去。
又额外拿了几箱给司徒鸣和碧幽，用作三宗日常用度。
然后他从混沌至尊鼎中取出几团极纯的星雾本源。
那些本源已被他炼去杂质，只剩温和干净的雾髓。
他先给了酒剑仙、星河、混元子各一团。
三人都在破无境初期，这团雾髓对他们来说是大补之物。
“就在这里炼化。”
叶尘说，“我替你们护法。”
酒剑仙不客气，盘腿就坐。
星河和混元子也各寻了地方。
叶尘把剑意铺开，罩住整座正厅。
苏清雪也放开青莲气，将三人笼罩其中。
酒剑仙最先入定。
他体内酒气与剑意混杂，像一缸陈年烈酒被火点燃。
那团雾髓一入体，酒剑仙只觉周身经脉像被春水冲过的河床，极畅快。
他顺势运转功法，破无境初期的壁障如纸般薄了。
一个时辰后，他浑身一震，气息陡然拔高一截。
破无境中期。
星河与混元子也相继突破。
星河性子急，中途气息乱了一瞬。
叶尘伸指一点，剑意入体，替他扶正。
星河吐出一口浊气，骂道：“他奶奶的，差点岔了。”
混元子不语，只缓缓睁开眼，朝叶尘点头。
他身上气息沉稳，破无境中期已稳。
厉霜和碧幽各得了一团小些的雾髓。
厉霜在偏厅闭关，半夜里出来，三品元胎已蜕至四品。
碧幽稍慢，天将亮时也突破了，三品元胎迈入四品。
两人都极淡地笑了。
那笑轻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话都真。
叶尘最后把一团最大的雾髓给了海明月。
她本是开纪境后期，离巅峰只差一线。
海明月接过雾髓，没客气，就地炼化。
她有镜海心法打底，根基极稳。
天色初明时，她周身海蓝光如潮水般涨起，又缓缓落下。
开纪境巅峰，成。
“好。”
海阔天在一旁看得咧嘴直笑。
他自己卡在开纪境巅峰已久，一时难进衍域，但见妹妹突破，比自己突破还高兴。
叶尘把最后一团极小极纯的雾髓自己用了。
那团雾髓一入体，剑道纪元里的白霜纹路更清了几分。
他离衍域还是差了一层。
但他不急。
苍无咎的原核还有残余，沧冥司也还没到。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沧冥司到底在哪。”
厉霜忽然问。
众人安静下来。
叶尘把洛河说过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沧冥司在落星海以西极遥远处，不受道海和万纪古台管束。
内里有多名执源境强者，开纪、衍域更多。
井洄已经去投了。
以沧冥司的体量，迟早会来。
三天过去，叶尘知道，这平静长不了。
“所以我们不能只在星海城等着。”
叶尘说，“要把落星海能拿的都拿在手里。星髓矿脉，星雾泉眼，还有那些藏在雾里没露面的洞府。”
“全部扫一遍。等沧冥司的人来了，让他们在落星海找不到一块落脚的地方。”
众人点头。
海阔天搓着手，眼里发亮：“早该这样。老子憋了三天，手都痒了。”
叶尘看他们一眼，知道都休息够了。
他提起剑，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天已大亮，星海之城外的灰白石滩反射着青白冷光，像一条极长极宽的路。
路上没人。
可叶尘知道，不用多久，那路上就会有新的敌人来。
来一个，杀一个。
“明日出城，先打星罗宗。”
叶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