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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至尊鼎- 第1081章 白雾压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81章 白雾压城
    叶尘回到城主府时,天光已经大亮。

    海风从西面灌进前院,把院角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翻卷。

    他穿过中庭,脚步停在正堂门槛外。

    堂内没人,只有那卷海图还铺在桌上,四角压着黑石。

    他走进去,重新把海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西星门的位置画在西海尽头,旁边用朱砂点了三个小圈,是厉霜昨夜巡哨时标上去的。

    那三个圈分别对应三处长亮的光点,最近一处离浮桥口只有六十里。

    叶尘用指节在最近那个朱砂圈上敲了敲,转身出了正堂,朝北面剑崖走。

    他步子不紧不慢,鞋底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行道剑在腰侧轻晃,剑鞘尾部偶尔磕一下腿甲,声响极短,像在数拍子。

    剑崖风大。

    叶尘站到那方黑石前,盘膝坐下。

    他内视丹田,混沌海中那根纪元种子的茎秆已经拔高了一截,顶端那道裂口比昨夜更宽,里面透出一丝灰白色的光。

    那是苍无咎原核残气被炼化后渗进去的衍域本源。

    量极少,只够他看清门槛后面的东西,却不够把门推开。

    叶尘取出混沌至尊鼎,鼎口倒悬,十二块至尊本源碎片浮出来,绕着他肩头缓缓旋转。

    这些碎片每一块都有棱角,有的赤红,有的青黑,有的半透明,内里封着极细的纹路。

    他选了其中一块青黑色的,用剑意裹住,开始剥离外层杂质。

    剥离的过程极慢。

    剑意如刨刀,一层一层削下去。

    每削一层,碎片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蜂翅擦过铜片。

    黑石上落下一层细粉,被海风一卷,散进崖下。

    那块青黑碎片渐渐薄了,颜色也从青黑转成深蓝,最后裂成三滴指头大的液滴,悬在鼎口上方打转。

    叶尘张口一吸,三滴液滴依次没入咽喉。

    混沌海像被三块烧红的铁落进去,激起三股冲天热浪。

    叶尘眉头一皱,颈侧青筋浮起来,又慢慢平下去。

    那三滴本源顺着经脉往纪元种子里钻,像三条细蛇在啃食他的意志。

    他咬住牙关,双手在膝上握成拳,指骨咯咯响。

    一炷香后,热浪退去。

    叶尘睁开眼,瞳孔里多了一点极淡的灰光。

    那点灰光只闪了一瞬,便沉进眼白深处。

    他低咳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

    血迹刚凝,他又用袖口抹去。

    这些碎片本源太杂,强行吸收虽能补足开纪境巅峰的根基,却会让经脉承受撕裂。

    不能急。

    他不再吞第二块,只把剩下的碎片收回鼎中,起身练剑。

    行道剑出鞘,黑光贴着崖面铺开。

    叶尘先练混沌归墟剑指,剑意凝成三尺青黑长虹,在崖壁上切出七道平行剑痕。

    接着换混沌开天剑罡,一剑劈向海面,气浪从崖顶直贯而下,把下方十丈内的海水压出一道凹槽。

    凹槽两侧浪头翻卷起来,轰地撞在一起,碎成漫天水花。

    他再变招,混沌无相破虚指连续点出,指风如箭,在浪头间钻出数十个空洞。

    剑练到第三遍,身上那层暗红血壳从毛孔里渗出来,被海风一吹,结成极薄的膜。

    叶尘没有停,反而把剑势放得更开。

    剑光从崖上卷进海里,又贴着海面掠出去,把一队路过的银鳞鱼群惊得四散。

    苏清雪从青莲台方向过来时,叶尘正好练到问鼎第二剑。

    剑锋所指,西边海上忽然炸起一道百丈高的水墙。

    水墙刚刚升起,就被剑意从中劈开,两半水幕朝南北同时倒下,声如滚雷。

    苏清雪在崖下站定,仰头望他。

    海风把她的青丝吹得朝东面横飞,她没有动手压,只等叶尘把剑收住。

    叶尘落回黑石,胸口起伏很轻,呼吸却比平日长了一寸。

    苏清雪飞身上崖,走到他身侧,伸指在他颈侧那道未消的青筋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吞了碎片。”

    “一块。”

    叶尘说。

    “太急。”

    她掌心覆上来,造化气顺着指尖渗进他皮肉。

    那根青筋在青白气息里慢慢软下去。

    叶尘偏过头,看见她眼角还凝着一滴海水,是从崖下被风吹上来的。

    他伸手替她擦掉,指腹在她眼尾停了一瞬。

    “你到开纪境后期了。”

    叶尘说。

    “刚迈过去。”

    苏清雪收回手,“苍无咎那丝原核气化干净了。我的莲海多了一缕灰白暗流,能吞一些阴寒攻击。不过还不稳,要再压一夜。”

    “够了。”

    叶尘说,“你进西星门,多这一层暗流,比多一道杀招有用。”

    苏清雪没接话,只把目光投向西方。

    白日里的雾带比昨夜又厚了几分,已经看不出海与天的分界,整片西边像被一堵灰白色的大墙封死了。

    墙面上隐隐有东西在蠕动,不是云,也不是浪,更像是无数细小的触丝从雾里伸出来,探向海面。

    “又近了。”

    苏清雪说。

    “今晚会到浮桥口。”

    叶尘握剑的手收紧,“厉霜昨夜标的三处光点,近了六十里,按这个速度,今夜子时左右,第一层雾就会贴到星海城的西墙。”

    “他们不等三天。”

    苏清雪皱眉。

    “我也没打算等到三天后。”

    叶尘说,“今晚他们来,今晚就动手。”

    苏清雪侧过头:“白礁不去了?”

    “去,但不是等他们来。”

    叶尘转身朝崖下走,“雾线推到浮桥口,正好把我们的退路压短。等第一层雾贴上来,我带人从南面绕出去,顺着雾缘反插白礁。”

    “那西墙怎么办。”

    苏清雪跟上。

    “酒剑仙和海阔天守西墙。星河在浮桥口。厉霜带剑阵压阵。”

    叶尘说,“你和我走。”

    “好。”

    苏清雪说。

    二人下了剑崖,沿海边石道往西墙走。

    路上遇到海明月。

    海明月从西墙方向回来,衣甲上沾着一层灰白细绒,像被雾舔过一遍。

    她看见叶尘,先把剑横在臂弯里,停步喘了口气。

    “雾里有动静。半个时辰前,西墙外二十里,有船。”

    海明月抬手指了个方向,“黑船,没挂灯,贴着水面走。我出剑试探,船没停,船上的人把剑光吞了。”

    “吞剑光?”

    叶尘问。

    “灰白雾团,直接包住我的剑光,嚼碎。连一丝反震都没有。”

    海明月眼底压着怒意,“不是普通雾,是吃剑气的活雾。”

    苏清雪上前一步,掌心翻出一朵极小的青莲,贴在嘴边轻轻一吹。

    莲瓣散成细粉,随风向西飘去。

    那细粉刚飞出两里,西边雾带里突然翻出一团灰白色气旋,把青莲粉一口吞进去。

    气旋里传出一声极轻极碎的响,像冰凌在喉咙里滚。

    然后雾带依旧平复,像什么都没吞过。

    “是被人养出来的。”

    苏清雪放下手,“我的造化气进去,被拽走了一丝,方向偏了。雾里面有东西在主动引导气流,像人的手在拉。”

    叶尘眼底沉下去。

    他拍了拍海明月肩头:“把西墙上的火油全部搬到墙根。今晚用得上。”

    海明月点头,提剑快步走了。

    叶尘和苏清雪没有去西墙,折回城主府。

    府前空地上,裴玄正带着几十个青壮搬铁盾。

    那些铁盾是赤霄门库房里翻出来的,盾面铸着赤铜纹,挨在一起像一溜烧红又冷透的铁板。

    裴玄看见叶尘,把肩上那面盾往地上一墩,跑过来行礼。

    他修为已经稳固在破无境巅峰,跑动时气血外放,地上灰尘朝两边分。

    “叶公子,西边又有动静了。”

    裴玄喘着气道,“费平在浮桥口说,雾里有人叫门。”

    “叫门?”

    叶尘眉梢一挑。

    “声音很怪,像几十个人同时开口,喊的是归元剑宗四个字。”

    裴玄咽了口唾沫,“喊了三遍。费平没敢应。”

    叶尘没再问,转身朝浮桥口走。

    裴玄要跟,被苏清雪抬手拦住:“你带人把盾牌送到西墙,那边缺。浮桥那边有我们。”

    裴玄迟疑一瞬,还是带人往西墙去了。

    浮桥口,费平已经缩到桥头石柱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乱颤。

    星河站在桥面最前端,短刀横在身前,刀锋对着雾海。

    他回头看见叶尘,先啐了一口。

    “你可算来了。那声音叫得我头皮发麻。”

    星河说。

    叶尘没说话,走到星河身侧,朝雾里望去。

    灰白雾带停在十里外,最前端伸出一条极细的雾丝,像指头一样点在浮桥尽头的水面上。

    雾丝顶端慢慢鼓起来,裂开一道缝,里面黑洞洞的。

    然后那裂缝张大了些,从里面探出半张人脸。脸是灰白的,没有鼻子,两个眼窝深得像用锥子捅出来的。

    嘴张到耳根,上下唇像两片干裂的树皮。

    “归元剑宗。”

    那半张脸开口,声音果然又尖又碎,像几十把钝刀同时在磨石头上刮,“叶尘。还我的人。”

    叶尘按剑未动。

    星河已经骂出声:“你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躲雾里装神弄鬼!”

    那半张脸转过来,空洞的眼窝对上星河。

    星河浑身一紧,像被无数根细针刺进后背。

    他右脚后撤,短刀扬起,刀气刚凝到一半,那灰白脸突然缩回雾丝里。

    雾丝炸开,变成几十团拳头大的灰白泡,朝浮桥口砸来。

    叶尘一步上前,行道剑横斩。

    黑光如墙,把灰白泡尽数拦下。

    每一团泡撞在剑光上,都发出一声尖啸,炸成灰烟。

    烟散之后,桥面上多了几十个焦黑的小坑,坑里还在冒白气。

    “回去。”

    叶尘说。

    他没回头,剑势已经变了。

    混沌无相破虚指连续点出七下,指风如钉,射进十里外雾带。

    雾带表面鼓起七个大包,又迅速瘪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吸走了指力。

    接着雾里传出那阵碎裂的怪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五里处。

    “叶尘。你杀我赤霄门的人,劫我的货。沧冥司不会让你活过这轮雾。”

    那声音尖厉起来,分不出男女。

    “货。”

    叶尘声音冷下去,“你们把活人当货。”

    “落星海的人,本来就是我沧冥司的柴火。”

    那声音笑起来,笑声像刀刃互刮,“你不交人,我就让整座星海城变成柴堆。”

    苏清雪走到叶尘身侧,指尖在虚空一点。

    一道青白细线贴着海面飞出去,穿过五里雾带,钉在什么东西上。

    雾里传出一声闷响,接着有血从半空滴下来,落进海水,散成一小片暗红。

    那声音戛然而止。

    雾带猛地朝西退了半里,像受伤的兽往后缩。

    “打中了。”

    苏清雪说。

    “他还会再来。”

    叶尘收剑回鞘。

    “今夜不会。”

    苏清雪说,“我的造化气从他伤口里钻进去了。他要化掉至少六个时辰。”

    星河走回来,用刀背敲了敲自己掌心:“六个时辰,够我们准备了。”

    “够。”

    叶尘转身朝城内走,“天黑之前,把西墙火油埋好。星河,你带三十人到浮桥口东侧潜伏。海明月那边我让裴玄去送盾。”

    “行。”

    星河把刀插回腰间,跑了。

    叶尘和苏清雪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夕阳还没落,海风已经冷得刺骨。

    西边雾带虽然退了半里,颜色却更浓了,从灰白变成灰青,像一块正在发霉的旧布。

    叶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云层压得很低,海鸟全都贴着海面飞,叫声又短又急。

    空气里有股咸腐味,混着湿柴被火烧过的焦气。

    苏清雪走在他左侧,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你今晚还要去白礁吗。”

    她问。

    “去。”

    叶尘说,“他们以为我守城,我就从他们背后过去。”

    “不带别人?”

    苏清雪问。

    “你,我。够了。”

    叶尘反握她的手,掌心温热,“让其他人守城,能拖住雾里的东西。我们进白礁,找那扇门。门后若有人接应,先杀领头的。”

    苏清雪点头,没再多言。

    夕阳沉进雾带,天色像被人一下拉上了帘子。

    星海城升起第一道火把。

    火光照不到的西面,灰青色雾气贴着海面缓缓逼近。

    浪声停了,风也停了。

    整座城只剩下火把燃烧时的轻微炸响,还有刀剑出鞘时那一声声极细极轻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