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得叫老板来！”
酒保地眼睛盯着格尔曼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格尔曼的通缉令，有些紧张地说。
“可以。”
克莱恩拿着左轮，目光平静而冷酷地扫过酒吧里像死了一样安静的众人。
没有人和他对视，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在一片寂静中，他声音平淡地说：
“我可以等。”
很快，酒吧的老板来到了现场。
作为在海上做生意的人，他当然认得出来地上的尸体就是大名鼎鼎的“屠杀者”吉尔希艾斯。
也认得出来赏金比海盗将军还高的“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
老板深吸一口气，挤出带着点恐惧的微笑：
“可以，不过兑换赏金需要一些，费、费用，大概要百分之三十，而且还需要等待一些时间，不能立刻兑换。”
我今晚八点就要离开这里。
克莱恩皱了一下眉，抬起手按了按礼帽的帽檐。
要不然拜托一下伊莱亚，让他操纵着吉尔希艾斯自己走到兑换赏金的地方，让他们直接给我换？
在他的动作里，酒吧老板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急中生智，飞快地说：
“这样吧，您把他的尸体交给我，我可以直接把钱给您，后续再带着尸体去换赏金。”
“我现在就可以给您6650镑。”
这是扣除手续费以及军方的抽成之后可以拿到的全部赏金。
虽然他手里并没有那么多现金，但是他可以借、可以拿出自己的积蓄。
不管怎么样，先把格尔曼应付好了再说！
克莱恩想了想，语气平静：
“给我6500镑就行。”
剩下的就当给酒吧老板承担风险以及代为换赏金的补偿了。
“没问题！”老板没想到自己还能有钱赚，飞快地答应了下来。
“您在这里等一会，我现在就去把钱准备好！”
“行。”克莱恩坐回位置上，重新端起了那杯他还没喝完的格拉斯啤酒。
吉尔希艾斯死不瞑目，但是还能反光，还能充当“镜子”的眼睛里，伊莱亚给他比划了几下手语。
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接着就对着酒保说：
“来一杯葡萄汁。”
过了一会，金发蓝眼，相貌年轻而英俊，带着爽朗笑容的摩西·卡戎一派轻松姿态地酒吧门口走了进来。
带着逆十字架耳坠，和通缉令里那个价值二十万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像是通缉令突然活过来了的家伙朝着对他露出惊讶表情的冒险家们眯眼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格尔曼的旁边，坐在了吧台边那个收走了菜品和清水，放着葡萄汁的位置上。
“感觉怎么样？这样帅不帅？”
伊莱亚笑着向克莱恩打手语。
这酒吧里没人能看懂他们的对话，所有人都或隐蔽或戒备或战战兢兢地看着带着礼帽和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而冷峻的冒险家轻轻点头：
“做的不错。”
很简单的话语，很平静的语调，但是冒险家们就看到那位新晋的海盗王者像是得到了什么很让人欣喜的东西一样，那张英俊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一片寂静中，在旁边安静的尸体的注视里，旁若无人等待着拿钱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当然，是伊莱亚手语，克莱恩以格尔曼的姿态时不时简短地回复。
等到酒吧老板拿着钱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灵之王者”摩西·卡戎在一群人的旁观里，笑眯眯地神态自若地跟“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比划了一堆手势，而冷酷狠厉的冒险家平静垂眼，看着年轻人的手语，忽而轻轻点头。
就好像他们在这个本该喧闹却无比寂静的酒吧里，进行着什么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也没有任何人能参与的对话。
拿上了钱，克莱恩放下喝完了的酒杯，平静地离开了酒吧，而伊莱亚背对着他，倒退着走了几步，朝一直盯着他们的那些冒险家和酒吧老板轻快地笑了笑，很快又转回身，追上了克莱恩。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酒吧才在一瞬间爆发出无数的声响和讨论的声音。
不过，那就不是离开的两人该思考的问题了。
……
“‘不死之王’阿加里图的旗舰‘告死号’应该是一个活物，大概是恶魔途径序列三‘呓语者’死后变成的封印物。”
“它才是真正的‘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只是它的代言人，相应的，吉尔希艾斯效忠的对象也不是阿加里图，而是‘告死号’。”
“顺便，阿加里图和‘告死号’的合作看起来不太理想，所以能实际发挥出来的实力大概只有序列四。”
克莱恩把自己在灰雾上占卜从吉尔希艾斯身上掉落的血色晶体的结果整理了一下，告诉伊莱亚。
“他的实力在海上王者当中是最弱的，所以他的赏金也是最低。”伊莱亚恍然大悟的在本子上写。
“对。”克莱恩点头，“这次干掉了吉尔希艾斯，不知道‘告死号’会不会找上门。”
“如果真的只有序列四水平的话……”伊莱亚的笔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又写道：“那我很期待和他们的相遇。”
他阳光灿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森然的微笑。
“非常期待。”
他们和“隐者”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八点，所以现在还有个半天的准备时间。
“这次不是客船，航线很危险，补给什么的估计不如之前坐的船那么方便，你带的东西足够吗？”
伊莱亚看着克莱恩收拾东西，写了字的本子飞到正在数子弹、整理非凡物品的克莱恩面前。
“足够了。我还随时可以上灰雾拿东西。”
克莱恩把东西一一塞进合适的位置，说道。
“衣服和日用品呢？”钢笔继续在纸上书写。
伊莱亚自己是塞了几十公斤的本子和笔在暗影世界里，足够他用到晋升“古代邪物”了，不过克莱恩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小的手提箱，看起来装不了什么东西。
像克莱恩现在身上穿的这种正装是很占位置的，这个手提箱显然装不下。
而且，把非凡物品放在灰雾上也就算了，难道“愚者”先生还允许克莱恩把自己的换洗衣服也扔上去吗？
“赞美‘愚者’先生的仁慈。”克莱恩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的衣服确实在灰雾上。”
伊莱亚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克莱恩。
可以随时上灰雾占卜、可以借用灰雾的力量、在塔罗会上坐在“愚者”先生的正对面，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日用物品放在灰雾上……
如果不是克莱恩自己否决了“神降容器”的可能的话，伊莱亚真的还挺怀疑“愚者”先生是不是看上了克莱恩的身体。
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纯粹是指“神明想要清除人类身体中原有的意识，只留下一具适合神降的空壳”，这是“神降容器”的常规操作。
“我觉得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克莱恩有些无力地小声说。
“那难道你要和我说，你其实是‘愚者’先生的人间体？”
克莱恩当然知道奥特曼，也知道“人间体”的含义。
简单来说，“人间体”是奥特曼的人类形态，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在人类和奥特曼两种形态之间转变。
说实话，伊莱亚的这个说法还真的和“克莱恩”跟“愚者”的关系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人间体是奥特曼适应地球、隐藏身份的方式，而“愚者”是克莱恩给自己创造的身份……
说“愚者”是我的“神间体”好像才更合理一些。
克莱恩的面上没有露出什么思维的痕迹，笑着敷衍了几句，略过了这个话题。
……
晚上7点，他们最后确认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都已经带齐，就离开了旅馆，前往港口区，6号码头。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旗舰“未来号”是一艘结构和大小并不科学，但是很神秘学的船只，看起来庞大而神秘，挂着的旗帜上画着十颗大小相同的星星，环绕着一只没有睫毛的冷漠眼睛。
在绯红月光的照耀下，巨大的帆船以一种相当平缓的姿态向港口驶来，引发了不少水手和海盗的惊呼，一阵躁动的情绪在港口弥漫开来。
过一会，山上的岸防炮也缓缓挪动炮口，瞄准了那艘帆船。
海盗将军旗舰莅临港口，纵享VIp待遇。
伊莱亚躲在人群中，有些新奇地看着因为嘉德丽雅的到来而喧闹戒备起来的港口。
“如果我现在在这里把船放出来的话，是不是可以有和她一样的待遇？”
他把纸条举给克莱恩看。
克莱恩嘴角微微抽搐，低声道：“你像她这样大张旗鼓的出场的话，应该可以把附近的教会还有军方高层都吸引过来。”
教堂空灵而悠远的钟声响起，怀表的指针刚好路过“8”的位置。
“未来号”卡着点，精准地停了下来。
这艘大船并没有直接靠到岸边，而是在隔着一小段海面的位置稳稳停住。
一位穿着黑色古典长袍，看起来像个巫师的女士不知何时出现在船头。
很快，无数璀璨的星光从她身前散开，洋洋洒洒的降落，凝聚成一道透明的、满是星辉的长桥，连接起岸边和“未来号”的甲板。
就像是童话里的星河，又仿佛漫天的星辰的光辉都凝聚在此处。
窥秘人途径的序列五，“星象师”的“星桥”。
拥有着各种操纵星光的法术的嘉德丽雅确实称得上“星之上将”，这是一个很符合能力的代号。
这样想着，伊莱亚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如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消失在他的身边。
能光明正大的隐身真方便啊……
虽然我现在也可以使用“怨魂化”，但是今天干掉了“屠杀者”的名声肯定会传出去，“格尔曼和‘灵之王者’同行”的故事早就上了报纸，也不差这一个“格尔曼和‘星之上将’有联系”的名声了。
心中浮现的念头没有丝毫影响到克莱恩的表情和行动。
他注视着璀璨的长桥，面上毫无波澜地按了按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步伐平稳地走出人群，踏上了那条星光璀璨的长桥。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他的腰背笔挺地从透明的长桥上走过，从深蓝近黑的海水上空走过。
最后，他踏上了未来号的甲板。
面无表情的格尔曼·斯帕罗和等候在那里，眼眸深黑泛紫的“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对视，平静地取下帽子，对她行了个礼：
“晚上好，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