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了敖丙，送去乾元山请罪！”
东海水晶宫内，珊瑚角长老一掌拍碎玉案。
“再开龙宫宝库，备上灵材灵宝。只要太乙真人消气，东海或许还有活路！”
敖丙单膝跪在殿中。
他左肩银甲破碎，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沿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摊暗红。
跟他回来的水族更加凄惨。
有人断臂，有人鳞甲焦黑，还有几名虾兵被同伴架着，连站都站不稳。
巡海夜叉李艮已经说清了经过。
哪吒以混天绫搅乱水脉，打伤水族。
敖丙出手阻拦，正面击败哪吒，却遭太乙真人法身一指灭杀。
若非神秘道人出手，东海三太子此刻已经形神俱灭。
可在龙宫长老眼中，谁对谁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阐教可能来问罪。
“必须交人！”
另一名长老站了出来。
“敖丙赢了哪吒，还连累太乙真人法身被毁。乾元山若来追究，谁挡得住？”
“难道要整个东海陪他送死？”
殿内顿时乱成一片。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该送多少灵宝，也有人低着头，只想尽快与敖丙撇清关系。
他们怕太乙真人。
更怕太乙真人身后的玉虚宫。
龙汉量劫之后，龙族业力缠身，只能镇守四海海眼。
他们低头太久了。
久到在这些长老看来，宝物可以送，尊严可以丢，龙族太子同样可以交出去。
只要全族能活。
“够了！”
敖广一掌按在王座扶手上。
咔嚓！
珊瑚扶手裂开，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敖广盯着跪在殿中的儿子，声音低沉。
“丙儿，李艮所言，可有半句虚假？”
“没有。”
敖丙抬起头。
他因失血而面色惨白，目光却毫不退避。
“哪吒法宝尽出，依旧败在我手中。”
“我本可以杀他，却饶了他一命。”
敖广闭上双眼。
自己的儿子堂堂正正赢了。
太乙真人却不问是非，亲自下场杀人。
可对方是圣人门下。
这四个字，已经压得龙族低头了太久。
一边是亲生儿子。
另一边，是东海无数水族的性命。
他今日的选择，足以改变龙族未来万年的命数。
珊瑚角长老再次催促。
“大王，不能再迟疑了！”
“现在送敖丙去乾元山，事情还有回转余地。真等太乙真人登门，一切都晚了！”
“父王。”
敖丙撑着膝盖，缓缓站起。
这个动作扯开了肩头伤口。
鲜血再次涌出，染红残破银甲。
可他的腰没有弯。
“今日之事，错不在我，更不在龙族。”
敖丙转头看向殿中长老。
“哪吒用混天绫搅乱水脉，沿途水族死伤无数。我奉命巡海，出手阻拦，凭什么有罪？”
“二人公平斗法，他用了乾坤圈、混天绫和火尖枪，照样败了。”
“我甚至饶了他一命。”
敖丙的声音冷了下来。
“结果弟子落败，师父便亲自下场。”
“不问前因，不辨是非，一指便要杀我！”
几名长老避开了他的目光。
因为这些话，他们一句都反驳不了。
敖丙继续向前。
“现在，你们还要绑了我，打开龙宫宝库，替行凶之人赔罪？”
他握紧拳头。
“这罪名，龙族不认。”
“这罪责，龙族也不担！”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今日退一步，明日阐教便敢再踏十步。”
“今日能交出三太子，明日是不是也能交出龙子、龙女？”
敖丙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若保护自家水族都是罪，若赢下一场公平斗法都要被灭族……”
“那我龙族与别人圈养的牲畜，有何区别？”
无人作声。
刚才主张交人的长老脸色难看，却拿不出半句道理。
珊瑚角长老沉声喝道：
“说得痛快！”
“太乙真人的怒火，你来承受？”
“玉虚宫圣人的怒火，你也来承受？”
“我来。”
敖丙没有迟疑。
“所有后果，我敖丙一人承担。”
“但想绑了我去乾元山，再拿龙族积攒万年的宝物，替哪吒赔罪……”
他昂起头。
“绝无可能！”
轰！
祖龙血脉在敖丙体内震动。
古老威压横扫大殿。
在场龙族只觉血气翻涌，心神剧震。
修为较弱的几名龙族直接低下头，不敢与敖丙对视。
敖广坐在王座上，久久没有出声。
曾经那个温和守礼的东海三太子，已经长大了。
如今站在殿中的，是一个敢担因果，也敢为族人拔剑的龙族太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说得好。”
众人同时转头。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道人站在水晶宫外。
海水从他身旁流过，没有荡起半点波纹。
他明明就在众人眼前，神识扫过去，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无边汪洋。
“是他！”
李艮认出来人，连忙开口。
“就是这位前辈击溃了太乙真人的法身！”
唰！
殿内龙族齐齐变色。
刚才还叫嚣着交出敖丙的几名长老，当即闭上了嘴。
敖广起身走下王座。
“前辈便是……”
“贫道玄水。”
玄水道人迈入大殿，目光从敖丙身上掠过。
敖丙虽身受重伤，却顶住了族中的压力，没有低头。
这百年教导，总算没有白费。
玄水道人轻轻点头。
“见过龙王。”
“道长有礼。”
敖广不敢怠慢。
眼前这位救了敖丙，还能轻松击溃太乙真人的法身。
其实力至少也在大罗后期。
“贫道今日前来，不为问罪。”
玄水道人扫过殿中众人。
“只谈一桩合作。”
他说完，摊开右手。
一缕淡金色气息从掌心升起。
气息并不强烈。
可它出现的一刻，整座水晶宫都震动起来。
殿内龙族身体僵住。
血脉贲张，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就连敖广体内沉寂多年的龙脉，也传出一声低沉龙吟。
“这是……”
敖广死死盯着那缕气息，呼吸乱了。
祖龙！
绝不会错！
这是所有龙族血脉的源头，也是他们早已失落的辉煌。
敖广只在龙宫最古老的祭坛中，感受过一丝相似的残韵。
可祭坛里的气息早已腐朽。
玄水道人掌中的这一缕，却纯净而鲜活！
“前辈……”
敖广的腰又低了几分。
“龙王不必多礼。”
玄水道人收起祖龙气息。
“贫道掌握着一部分龙族失落的传承，也在寻找散落四海的上古遗迹。”
“贫道可以给龙族一条重新凝聚血脉的路。”
殿内众龙族屏息凝神。
重新凝聚血脉！
这几个字，对衰败多年的龙族而言，比任何先天灵宝都更加珍贵。
玄水道人伸出三根手指。
“作为交换，你我立下三项约定。”
“第一，自今日起，龙族替贫道监察四海。凡有仙门大能出入，立刻传讯。”
“第二，动用四海龙族之力，寻找与祖龙、海眼及先天灵根有关的线索。”
说到这里，玄水道人看向敖丙。
“第三。”
“龙族若再遇今日这般死劫，可由敖丙传讯于我。”
几名长老神色微变。
前两个条件，是玄水道人向龙族索取情报。
第三个条件，却是给龙族撑腰！
玄水道人没有催促。
他屈指一弹，一道水光飞入敖广眉心。
敖广身体一震。
大量经文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沧海化龙诀》前半部！
敖广下意识运转功法。
仅仅一个小周天，体内沉寂多年的龙血便开始奔流。
几缕驳杂血气被法力炼化。
就连压在龙脉深处的业力，也松动了一丝。
敖广猛地睁开双眼。
真的有效！
若能得到完整功法，困扰龙族无数年的血脉衰败，真有可能被打破！
玄水道人没有空口许诺。
他把一条真正的生路，摆在了龙族面前。
敖广迅速权衡。
玄水道人救了敖丙，击溃太乙法身，还掌握着祖龙传承。
以对方的实力，若想强取龙宫宝库，根本不必坐在这里商议。
他要的是四海情报与上古遗迹线索。
龙族得到的，却是失落传承和一位大罗强者的暗中援手。
更重要的是，龙族已经退了太久。
如果低头真能换来安稳，他们也不会沦落到今日。
敖广抬起头，终于做出决定。
“好！”
他一步走下王座。
“我东海龙族，愿与道长结成暗盟！”
“道长所托之事，东海必倾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