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
“你可以上路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
万重黑水轰然压落，再无半分停顿。
“不！”
太乙真人仰头望去。
界力尚未真正落下，四周虚空便已层层塌陷，连光都被压成了细碎残片。
他的脸上，终于只剩下恐惧。
从踏进金乌遗巢的那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玄水替他铺好的黄泉路。
法宝被夺。
退路被断。
如今，连元神都要葬在这片黑海之下。
他不甘心！
他是圣人亲传，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怎么能死在这里？
“玄水！”
太乙猛地撤去护体仙光，面容变得狰狞。
“你想杀贫道，那便一起死！”
残存的玉清法力逆冲经脉，尽数灌向太乙道果。
他要自爆！
哪怕炸不开这方水域，也要撕裂杀阵，重创玄水！
嗡——
刺目的玉清仙光从太乙体内透出。
火之法则在经脉中疯狂燃烧，太乙道果剧烈震动，表面迅速爬满裂纹。
只差一瞬，便会彻底引爆。
然而下一刻，太乙的身体猛地僵住。
法力停了。
那些早已侵入他体内的极渊黑水，不知何时化作亿万缕细丝，缠住元神，锁死了所有法力节点。
经脉中的玉清法力明明还在沸腾，却再也无法向道果汇聚半分。
犹如奔流的大河被瞬间冰封。
太乙低头看向双手。
皮肤之下，一条条幽暗水线缓缓浮现，遍布全身。
原来，玄水从第一次将他击伤时，便已经留下了这一手。
那些水意不是为了立刻杀他。
而是为了封死他最后的拼命手段。
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
太乙神色一僵，满眼绝望。
“贫道说过。”
玄水道人踏过黑海，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这里，是为你准备的棺材。”
太乙嘴唇颤动。
他想退，双腿却已经被黑水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玄水抬起右手。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水之法则在其指间汇聚、交织，最终凝成一柄薄如蝉翼的水刃。
水刃没有透出半点杀气。
可太乙的元神，却在本能战栗。
这不是寻常神通。
而是一柄直斩大道根本的规则之刃！
“玄水，你……”
太乙刚刚开口，水刃已经无声划过。
第一刀，斩道果！
咔嚓！
一声脆响从太乙体内传出。
他苦修无数岁月才凝成的太乙道果，当场裂成两半。
玉清道韵崩散。
火之法则失控。
太乙浑身剧震，气息从太乙金仙后期一路跌落，转眼便衰败到了极点。
“不……”
他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空空荡荡。
支撑他大道根基的东西，没了。
第二刀，斩元神！
水刃从太乙眉心掠过。
他的元神猛地一颤，从中央无声裂开，继而如同被潮水冲散的沙尘，一寸寸消融。
记忆、神念、大道感悟，全都在迅速黯淡。
太乙张开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最后的意识中，只剩下惊怒、不甘，以及那个曾让他无比笃定的名字。
师尊！
“师尊……”
“救我……”
那缕求救神念刚刚升起，便被四周黑水碾碎。
传不出极渊。
更到不了昆仑山。
玄水道人神色平静，没有回答。
第三刀随之落下。
斩灭肉身生机！
太乙身上的玉清仙光彻底熄灭。
血肉迅速枯败，皮肤失去光泽，从指尖开始寸寸开裂。
清风掠过。
他的肉身化作齑粉，尚未飘远，便被黑海彻底吞没。
道果破碎。
元神消融。
肉身成灰。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太乙真人——
形神俱灭！
没有残魂。
也没有一丝真灵能够遁入轮回。
玄水道人静静站在原地。
黑色道袍垂落，连衣角都不曾沾上一滴水。
他抬手一招。
太乙留下的衣袍碎片与几件随身法器穿过黑水，落入掌中。
这些东西算不上珍贵，却都带着太乙独有的玉清气息。
留下它们，足够做下一步的文章。
玄水将其收起，转身准备收拢极渊杀阵。
就在这时。
嗡——
太乙消散之处，忽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只有米粒大小，却异常顽强。
玄水脚步一顿。
那点金光轻轻震动，竟隐约透出了太乙真人的生命气息。
“嗯？”
玄水转过身，目光落在金光之上。
不对。
这不是太乙留下的残魂，也不是侥幸逃脱的真灵。
斩道之刃已经抹去了他的道果、元神与肉身，太乙绝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留下任何痕迹。
眼前这点金光，更像是某种力量沿着因果逆流而上，从时光中重新映出的生命烙印。
金光微微一颤，似乎想遁向昆仑山。
玄水心念一动。
二十四方水域界力同时升起，将四周封得密不透风。
是元始天尊留下的保命手段？
还是玉清一脉的秘法？
下一刻，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股宏大波动。
没有杀意。
也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冰冷至极的规则。
轰！
一道金色神光跨越无尽时空，穿透极渊杀阵，直接降临黑海。
黑水没有拦住它。
二十四方水域界力，也没能让它偏离半分。
那道神光只是沿着既定因果落下，像一条早已写进天道的铁律。
玄水眼神微沉。
金光化作一道枷锁，精准扣住了太乙真人的生命烙印。
“这是……”
玄水抬头看向九天，瞬间明白过来。
封神榜！
不是圣人保下了太乙。
而是封神量劫的规则，不允许这个应劫之人彻底消失。
太乙的元神确实已经被他斩灭。
如今出现的生命烙印，是封神榜沿着量劫因果，从时光长河中强行捞出的痕迹。
只要身在劫中。
只要因果已定。
纵然被挫骨扬灰、形神俱灭，封神榜依旧能将那点属于你的痕迹重新聚拢。
然后，填入榜中。
圣人亲传，也没有免死金牌。
金色枷锁缓缓收紧。
那点生命烙印迅速凝成太乙真灵，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不甘。
怨毒。
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似乎仍想逃回昆仑，仍在等待元始天尊出手相救。
可封神规则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这道金光，不是来救人的。
是来收人的。
金色神光轻轻一卷。
咻！
太乙真灵瞬间被拖入时空深处，消失不见。
黑海重新归于死寂。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