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赵公明识海中的“无限顿悟”自行运转。
混乱的天机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在那股力量下迅速拼合。
【女娲宫】。
【人皇】。
【妖气】。
【题诗】。
四个词语接连浮现。
赵公明目光一沉。
前世那段模糊的记忆，也在此刻彻底清晰。
封神大劫真正拖着三界坠入血色泥潭的起点，正是商纣王前往女娲宫进香，在圣像壁上题下亵渎之诗。
女娲娘娘因此震怒。
轩辕坟三妖奉命入世，祸乱朝纲。
最终，大商覆灭，西周取而代之。
“纣王进香……”
赵公明低声念了一句。
他抬手掐算。
量劫笼罩之下，天机混乱得像一团被搅碎的麻线。
可人间节气仍有轨迹可循。
三月十五。
女娲圣诞。
已经不远了。
朝歌上空，那条人族气运金龙仍在哀鸣。
它腹部的裂痕并没有继续扩张，却始终没有愈合。
一缕黑气藏在裂痕深处，时隐时现。
仿佛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针，先在人族气运上扎出了一个口子。
这未必就意味着大商注定覆灭。
可一定是有人提前动过国运。
“要不要阻止纣王进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赵公明按了下去。
不能这么做。
人皇承载人道气运，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天道与人道的交锋。
他若以仙法强行改变纣王行程，就等于在黑夜里点燃一盏灯，主动告诉所有圣人：
有人正在插手人间王朝更替。
到那时，元始天尊、西方二圣，甚至女娲娘娘，都会将目光投向自己。
赵公明不怕被盯上。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更重要的是，纣王题诗究竟是因为本身荒淫无度，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若是前者，堵得了一次，也堵不了下一次。
大商若真烂到了根子里，没有女娲宫，也会有别的祸端。
可若是后者……
赵公明眼神冷了下去。
那就不是纣王好色这么简单了。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女娲娘娘的道场里动手脚？
又是谁，敢算计人皇，主动掀起这场席卷三界的杀劫？
朝歌，他必须走一趟。
不是去替谁改命，也不是去阻止纣王进香。
他要查清楚，女娲宫前究竟是谁替人皇握住了那支笔。
心念一定，赵公明不再迟疑。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仙岛。
云霄仍在闭关冲击准圣，善念化身已经与黄中李的先天道韵融为一体。
琼霄和碧霄也在参悟太乙真人留下的火法感悟，水火道韵在岛上缓缓交织。
三姐妹的闭关正值紧要关头，不容外界打扰。
东海海眼那边，还有玄水化身坐镇，龙族与哪吒的因果也不需要他亲自照看。
这一次，动身前往朝歌的，只需本体。
赵公明催动青萍剑符。
一道青光划过虚空，他的身影直接出现在金鳌岛碧游宫外。
“师尊，弟子公明求见。”
“进来吧。”
通天教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平静中带着几分威严。
赵公明推门入殿。
他没有绕弯子，抬手展开一片水幕。
水幕之中，人族气运金龙盘踞朝歌上空，腹部那道裂痕清晰可见。
黑气藏在其中，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压制着。
通天教主只看了一眼，殿内的青萍剑便轻轻震动。
“女娲宫？”
“是。”赵公明收起水幕，“弟子从天机碎片中窥见了几个词。三月十五，纣王将前往女娲宫进香。弟子怀疑，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想入朝歌查探？”
“弟子只是去看看，不会干涉人皇。”
通天教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人皇之事，牵连甚广。”
“你想查，可以。”
他语气一沉。
“但有一条，必须记住。”
赵公明拱手：“师尊请讲。”
“仙神不得直接干涉人间王朝更替，更不得以仙法控制人皇。”
“否则，人道气运反噬。到那时，便是圣人也要沾染大因果。”
“弟子明白。”
赵公明点头。
“此行只为看清谁在背后落子。只要不触碰人道底线，弟子不会擅自改动人间局势。”
“若遇圣人算计呢？”
“那便看是谁的算计更深。”
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挥。
一道细微的诛仙剑意落入赵公明体内。
剑意没有爆发，反而沉入道果深处，像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杀剑。
“若遇圣人神念，可催动这道剑意护住元神。”
“多谢师尊。”
赵公明躬身一礼。
“去吧。”
“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碧游宫。
刚踏出殿门，便迎面撞上了多宝道人。
“师弟，这么急着去哪？”
多宝上下打量了赵公明一眼。
赵公明将朝歌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多宝听完，皱起了眉头。
“朝歌看似只是人族王都，背后却牵着女娲娘娘、太上师伯，还有火云洞三位人皇。”
“你此番入局，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数位圣人的目光。”
“我晓得。”
赵公明点头。
“所以我不会以真身行事。”
多宝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个师弟一旦决定做什么，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最终，多宝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事小心。”
“放心。”
赵公明笑了笑。
“我只是去朝歌看一眼，又不是去砸女娲宫。”
多宝脸色一黑。
“师弟，这种话也敢说？”
“开个玩笑。”
赵公明拱了拱手，转身踏入虚空。
下一刻，他已经离开金鳌岛，进入南瞻部洲地界。
就在脚步落地的瞬间，赵公明体内的大罗道果自行沉寂。
大罗金仙后期的法力被层层封锁。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的气息，也被他一并压入道果深处。
若非生死关头，他不能调用大罗法则。
否则，人族气运一旦察觉，便会立刻留下痕迹。
赵公明的骨骼发出一阵轻响。
身形略微佝偻，面容随之改变，原本清晰的道韵全部消失，只剩下微弱的地仙气息。
片刻后，截教亲传弟子、威震洪荒的大罗金仙，已经变成了一名普通道人。
青色道袍。
旧式云履。
一柄不起眼的木剑。
怎么看，都像是个走南闯北、靠替人祈福化煞换取香火的游方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