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
“地仙也不错。”
“至少没人盯着我问是哪一教的。”
他抬起头。
远处,一座雄城横亘在大地尽头。
城墙高耸,气运如云。
无数人族气息在城中交织,车马、商旅、甲士、百姓汇成一股浩荡的人道洪流。
朝歌。
大商王朝的国都。
也是这场封神大劫开始的地方。
赵公明望着那座巨城,抬脚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大商的国都,这人族气运的中心,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而那只搅动风云的黑手,又到底是谁!
朝歌城,气势恢宏。
城墙如山脉横亘,足有百丈高。
墙体上篆刻着人族先贤祭天祷文,日夜承接万民愿力,远远看去,宛如巨龙伏卧于大地。
赵公明化作的游方道人刚走到城门前,便感到一股厚重的气运迎面压来。
那力量与仙道灵气完全不同。
它来自万民,系于社稷,带着人皇统御四方的威严。
赵公明刚放出一缕神念,便被那股气运当场弹了回来。
城内一砖一瓦,尽在气运笼罩之下,外来神念根本无法窥探。
“好一个人皇气运。”
赵公明收回神念,心中有了判断。
只要商纣王仍坐在人皇之位上,只要大商国祚没有断绝。
任何仙神都别想在朝歌城内肆意施法,更别说直接对人皇出手。
这里不是东海,也不是金鳌岛。
这是人道的主场。
谁敢硬闯,谁就得先接人道反噬。
赵公明没有继续尝试,而是催动“无限顿悟”。
霎时间,他眼中的朝歌变了。
寻常人看不见的气运流向,在他视线中化作一条条金色脉络,交错纵横,覆盖整座城池。
一条庞大的气运金龙盘踞在朝歌上空。
金龙腹部那道裂痕,比赵公明在三仙岛上看见的更加清晰。
裂痕自腹部向四周蔓延,黑气藏在其中。
金龙的气运流动本该顺畅。
可此时,城中有四处地方明显滞涩。
此感有如经脉淤堵,气血不通,久之必将反噬其身。
其中两处的因果最重,赵公明很快锁定了位置。
“费仲、尤浑……”
他抬眼看向城中两座府邸。
两座府邸上空,浓重的黑色贪欲化作两头狰狞恶兽,张口啃噬着大商官禄气运。
赵公明顺着两人的因果线看去。
这两人的贪婪和谄媚,更多是自己的选择。
“闻太师远征北海,朝中少了根定海神针。”
赵公明摇了摇头。
没有能压住群臣的人,奸佞自然会趁势冒头。
至于另外两处异常,它们被皇宫气运和太庙因果遮住,赵公明只能确认其存在,暂时看不清源头。
这反而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朝歌的病灶,恐怕不止费仲、尤浑这么简单。
赵公明的目光转向皇宫。
代表纣王的人皇紫气仍然雄厚。
虽然比不上三皇五帝时期的鼎盛,却依旧带着镇压四极的皇道威严。
皇宫上空没有彻底败坏的酒色之气,属于政务的气运仍在缓慢流动。
至少眼下,纣王还在处理国事。
奏章没有堆成废纸,军政也未曾废弛。
他还没有变成后世传说中那个彻底昏庸的暴君。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赵公明没有在街上久留。
他收敛气息,沿着街巷慢慢走过朝歌。
国库中的粮册按月更新,守库甲士精神紧绷。
军营里的战马膘肥体壮,兵器排列整齐,巡逻队伍没有半分松懈。
太庙香火不断,祭祀礼法也没有明显缺漏。
朝歌没有乱。
至少现在还没有。
赵公明走了半日,最终停在城南的皇家祭坛外。
这里守卫森严,寻常百姓根本无法靠近。
赵公明没有越界,只站在远处抬眼望去。
无限顿悟之下,祭坛的气运结构迅速显现。
这座祭坛本该汇聚人道愿力,沟通天地,最后将力量送入大商地脉。
可祭坛下方的地脉节点,竟然被人动过。
一条本该完整的气运通道,像是被削薄了一层。
每逢祭祀,汇聚而来的愿力便有一丝一缕凭空消散,无法顺利沉入地脉。
这种损耗极其细微。
若不是赵公明拥有无限顿悟,哪怕是普通大罗金仙来了,也很难察觉。
日积月累之下,祭坛与人道气运之间的联系已经变得脆弱不堪。
“果然有手脚。”
赵公明目光一凝。
他没有直接施法,只将一缕神念沿着被削弱的地脉节点缓缓下沉。
百丈之后,地底一片昏暗。
原本流动的人道愿力,在这里变得断断续续。
就在那条气运通道的最深处,一缕阴冷气息从裂缝中渗出。
赵公明停住了神念。
“量劫之气?”
这股气息死寂、阴冷,不带半分生机。
它没有直接攻击生灵,却能悄无声息地钻入识海,将人心中最细微的弱点、最隐秘的欲望,一点点放大。
它不制造恶。
它只是把恶推到人能看见的地方。
赵公明继续分辨这股气息的源头。
这股力量仿佛从天机缝隙中自然渗出,借着祭坛地脉汇聚到朝歌。
“原来如此。”
赵公明脸色沉了下来。
所谓的圣人算计,也许只是表象。
封神量劫不会凭空造出一个恶贯满盈的昏君。
它只会找到一个心中本就有裂痕的人,然后在那道裂痕上轻轻推上一把。
纣王,便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费仲、尤浑之流,则是被放大的欲望滋生出的毒草。
但他想不通的是,
是谁把这缕本该弥散于天地之间的量劫之气,精准汇聚到了朝歌?
又是谁将它埋进祭坛地脉,准备借女娲宫进香,给这位人皇递上最后一把刀?
赵公明收回神念,望向城北。
女娲宫的方向,香火气运正在缓缓升腾。
三月十五,女娲诞辰。
纣王进香之日,已经不远了。
赵公明心中已有了对策。
这一次,他不是去替谁改命,也不是去阻止纣王进香。
他只想查清楚一件事。
女娲宫前,究竟是谁替人皇握住了那支笔。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那里都将是图穷匕见的地方。
而他,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