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女娲诞辰。
朝堂之上，首相商容手持玉笏，躬身出列。
“启奏陛下，明日便是女娲娘娘诞辰。”
“娘娘乃我大商护国正神，庇佑人族风调雨顺。”
“依祖制，陛下当亲往女娲宫降香，为万民祈福，以显我大商敬天之心。”
龙椅之上，纣王帝辛眉头微皱。
“近来国事繁忙，北海战事未歇。”
“何必如此劳民伤财？”
“心诚即可，不必拘于形式。”
商容神色一肃。
“陛下，此乃国之大典，不是铺张浪费，而是凝聚民心、敬奉神明。礼不可废。”
话音刚落，费仲便跨出一步。
“首相所言极是。女娲娘娘护佑大商多年，陛下亲往降香，也是为江山社稷祈福。”
尤浑连忙跟上。
“如今北海战事未平，更该向娘娘祈求护佑。此行不但不劳民，反而能安定民心。”
两人一唱一和，朝堂上的其他臣子也纷纷附和。
纣王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依首相所言。传旨，明日摆驾女娲宫。”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应命。
这一幕，早已被一面无形水镜映入赵公明眼中。
此时的他，已经提前一天来到城北三十里外的女娲宫。
女娲宫依山而建，常年香火鼎盛。
山道两侧满是前来进香的百姓，香客手捧供品，低声祈愿，脸上尽是敬畏。
赵公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化作一缕清风，顺着殿门的缝隙飘入大殿。
殿中，女娲圣像宝相庄严，眉目慈悲。
铜炉里的檀香缓缓升起，人族香火愿力围绕圣像汇聚，形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整座大殿看起来神圣而祥和。
可赵公明刚踏入其中，便停了下来。
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气息极淡，藏在檀香和香火愿力之间，几乎没有半点波动。
寻常凡人闻不出来，就算普通仙人经过，也很容易将其当成香火杂气。
赵公明催动无限顿悟。
下一刻，香气中的变化被层层拆解。
檀香是表。
香火愿力是引。
圣像上的人道之力，则是催化此物的最后一环。
赵公明眼神沉了下来。
“迷神香。”
此香无色无味，本身并不能立刻控制神魂。
可一旦混入祭祀香火，再经过女娲圣像上的人道愿力催化，便会直透神魂，放大一个人心中的欲望。
尤其是色欲、占有欲，以及对权力和美色的渴望。
而明日进入这座大殿的，正是身负大商气运的人皇帝辛。
赵公明抬眼看向女娲圣像。
纣王若在迷神香彻底催化后抬头望向圣像，心神必然受到影响。
到那时，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会被量劫之气无限放大。
一念起，便能成为覆灭大商的第一根引线。
“好一手借香火动人心。”
赵公明的声音很轻。
殿内顿生一股寒意。
从朝堂上的劝谏，到女娲宫的祭礼，再到圣像上的人道愿力，每一步都算得极准。
对方甚至提前清理了后路。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把整场戏安排好了。
赵公明没有立刻出手。
他若直接毁掉迷神香，明日的局自然会被打断，可真正布置这一切的人也会立刻收手。
到时候，纣王暂时得救，大商却依旧会被暗中侵蚀。
更何况，人皇进香涉及人道气运。
他若以仙法强行改变祭祀流程，反而会在因果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恶名，没必要替幕后之人担。
“既然你想演，那我便陪你把戏唱完。”
赵公明的目光落向后殿。
神念顺着香气一路追去，最终锁定了一间废弃的杂物房。
房中堆满了破旧的供桌和木架。
房梁上，挂着一串风干香料。
香气便是从那串香料中散出来的。
赵公明没有靠近，只以神念轻轻触碰。
一条因果线随之浮现。
香料曾被一名庙祝接触过。
那名庙祝负责管理女娲宫中的祭祀香料，三年前便因病去世。
尸骨已经化灰，亲族散尽，生前留下的因果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师承。
没有交易。
没有人指使。
甚至连死因，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赵公明继续往前追溯。
那条因果线刚离开庙祝，便像被利刃齐根斩断。
断口平整，没有半点残留。
赵公明眸光微动。
能在女娲宫的香火范围内抹掉一名庙祝的全部因果，对方必然提前准备了遮掩手段。
但这也说明，庙祝只是被利用的弃子。
真正的落子之人，根本没有亲自接触香料。
线索到这里，断了。
赵公明没有动怒。
这种程度的清场，反而证明他找对了方向。
“想把痕迹擦干净？”
他抬起手。
一缕极渊黑水飞出，悄无声息地缠上那串风干香料。
没有破坏其中的禁制。
黑水只截取了一部分独特道韵，随后将其封入一颗定海神珠。
这是物证。
之后，赵公明又回到大殿。
他站在女娲圣像前，没有行礼，也没有参拜。
一滴水珠从指尖凝出，悄然落在圣像底座。
水珠融入石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其中已经封存了这座大殿的香火、人道愿力、祭祀气息，以及所有与迷神香有关的因果变化。
只要有人借此地之事获利，哪怕只取走一丝气运，这滴水珠都能将其记录下来。
对方以女娲宫为局，赵公明便把女娲宫变成一面照出因果的镜子。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化作清风，藏入大殿房梁的阴影之中。
他不急。
真正的鱼，明日才会进门。
次日清晨。
官道之上，旌旗招展。
龙辇在万千甲士的护卫下缓缓驶来，车轮碾过山道，卷起一片尘烟。
商容骑马跟在龙辇之后，时不时抬头看向女娲宫，神色庄重。
费仲、尤浑则一左一右随行，脸上挂着恭敬笑意。
纣王帝辛端坐龙辇之中，手边放着祭礼玉册。
他一路都在询问北海战事和朝中政务，神色清醒，并没有半点昏聩之态。
至少现在，他仍是那个能够处理国事、统御天下的人皇。
可就在龙辇踏入女娲宫范围的瞬间，赵公明睁开了眼睛。
轰！
天地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闸门被打开。
朝歌方向涌来的量劫之气，比祭坛地脉下的气息浓郁了百倍，顷刻间笼罩整座女娲宫。
宫中香火齐齐一沉。
女娲圣像周围的金色愿力开始缓慢旋转。
那串藏在后殿的风干香料自行震动，表面浮现出一道细不可见的黑纹。
紧接着，一缕缕迷神香从香料中渗出，融入大殿檀香。
原本无害的香气，开始发生变化。
香火愿力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量劫之气则顺着祭祀通道压入其中，将那股香气一点点催化。
赵公明没有阻止。
他只是将神念落在圣像底座的水珠上。
水珠微微一震。
一缕不属于女娲宫的气息，被它记录下来。
那不是普通妖气，也不是纯粹的仙道法力。
其中夹杂着愿力、量劫气息，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牵引之力。
有人正在远程收取纣王散出的欲念。
不。
赵公明很快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真正想收取的，或许不是纣王的欲念。
而是纣王作为人皇所承载的人道气运。
迷神香只是引子。
女娲圣像才是放大力量的阵眼。
而纣王，是被推到阵眼前的人皇之躯。
赵公明望向缓缓打开的殿门。
纣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殿之外，百官肃立，甲士封锁四周。
大殿之内，女娲圣像静静俯视众生，慈悲依旧，香火却已经变了味道。
一场针对人皇、针对大商国运，甚至针对整个人族的杀局，终于拉开了序幕。
赵公明藏在房梁之上，神念锁定每一缕香火变化。
他没有急着打破此局。
对方既然把人皇送进了局，那就一定会在纣王身上留下收获。
只要那只手敢伸出来，他便能顺着这道因果，抓住真正的落子之人。
龙辇停在殿外。
纣王帝辛抬脚走入女娲宫。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女娲圣像上的金色愿力忽然亮了起来。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
“现在，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