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陆压半跪在地上，肩断口还在淌血，一滴滴金色妖血落下。
混元金斗残留的力量，顺着伤口一点点侵入他的本源，磨灭着他的生机。
肉身的疼，反而成了最轻的一部分。
真正让陆压无法接受的，是那份被撕碎的屈辱。
他是帝俊之子。
是上古天庭最后留下的血脉。
可现在，他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截教外门弟子。
还被斩落了一只金乌之翼！
“……”
陆压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
断口处的太阳真火明灭不定，金色血肉不断蠕动，却始终无法重新长出新的羽翼。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不……”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疯狂。
“本座还没输！”
他猛地抬头，惨白的脸上血丝密布。
“还有底牌！”
这句话像是在告诉赵公明，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剧痛、羞辱，还有妖庭覆灭后积压了无数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烧断了他的理智。
陆压撑着仅剩的右翼，踉跄着站起来，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那片虚空。
“妖师鲲鹏！”
声音在太阴星上空回荡。
“本座知道你没走！”
“还不现身，助本座诛杀此獠！”
“待本座重立妖庭，你便是一人之下，万妖之上！”
云霄眉头微蹙，下意识握紧了混元金斗。
她的视线落向那片虚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兄长早就算到鲲鹏会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老妖竟然真的敢在两败俱伤之时现身。
他是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还是当真被陆压说动了？
赵公明没有说话。
他胸口塌陷，脸色苍白，体内的界海也在剧烈翻涌。
方才那一战，他同样伤得不轻。
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只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
【这老泥鳅先前认怂认得那么快，果然没安好心。】
【合着是来抄家的。】
赵公明确实算到鲲鹏会回来。
却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竟然挑在自己与陆压两败俱伤的时候现身。
轰隆！
像是回应陆压的呼唤。
那片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
裂缝横贯星海，一只覆盖着青黑鳞甲的巨爪，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陆压先是一怔。
下一刻，他脸上浮现出狂喜。
“哈哈哈！”
他撑着仅剩的右翼，朝前迈出一步。
可伤势太重，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赵公明，云霄！”
陆压咧开嘴，笑容狰狞。
“你们的死期到了！”
在他的想象中。
下一刻，那只巨爪便会撕碎赵公明和云霄的肉身，将两人一并捏爆。
可下一瞬，陆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没有朝赵公明和云霄抓去。
而是直接抓向了周天星斗大阵。
“什么？！”
陆压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咔嚓！
巨爪落下。
控制三百六十五杆星幡的统御主枢，当场裂开。
那件作为大阵核心的后天至宝，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如同朽木一般，寸寸崩碎。
阵纹一条接一条断开。
星光随之暗淡。
陆压整个人僵在原地。
“鲲鹏，你敢！”
巨爪五指张开，掌心化作深不见底的旋涡。
下一瞬，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三百六十五杆星幡同时剧烈摇晃，幡面上的妖魂发出凄厉哀鸣。
一道。
十道。
百道。
成千上万缕远古妖魂被硬生生从星幡中扯出，汇成一条阴森魂河，尽数卷入巨爪掌心。
陆压眼眶几乎裂开。
“住手！”
他拖着残躯扑向那只巨爪。
才刚靠近，迎面便压下一股恐怖的法则力量。
金乌法相残余的护体神纹接连碎裂，陆压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被压得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虚空裂缝中，一道瘦削身影缓缓走出。
黑袍垂落，面容阴冷。
正是妖师鲲鹏。
他先收回巨爪，将那数万妖魂凝成一团黑青色光球，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鲲鹏才看向陆压，声音冷漠。
“本座，有何不敢？”
陆压死死盯着他。
“你……”
鲲鹏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陆压，时代变了。”
“妖庭，也早就亡了。”
陆压身躯微微颤抖。
“帝俊、太一，尚且死在量劫之中。”
“你不过是一只侥幸活下来的丧家之犬，也配号令本座？”
“噗！”
陆压气血翻涌，张口喷出一大口金色妖血。
他抬起手，指向鲲鹏。
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鲲鹏根本懒得等他反驳。
“妖族最后的这点东西，就留给我北冥休养生息吧。”
“就别拿去做你那场不可能实现的妖庭大梦了。”
“你……”
陆压喉结滚动，眼中满是疯狂。
可鲲鹏已经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本座言尽于此。”
他袖袍一拂，虚空开始泛起波纹。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融入虚空。
来得快，去得更快。
从现身、毁阵、夺魂，到离开太阴星，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云霄甚至来不及催动混元金斗锁定他的气息，鲲鹏便已经消失无踪。
这比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速度快了太多。
整片太阴星，只剩下破碎的星光缓缓坠落。
赵公明这才收回目光。
这老泥鳅，果然隐藏了实力。
鲲鹏离去的同时，周天星斗大阵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轰——！
三百六十五杆星幡同时失去灵光，从高空坠落。
“呃啊！”
陆压弯下腰，单手撑住地面。
他身上的金乌火焰疯狂摇晃。
下一刻，金乌法相从胸口开始裂开。
咔。
咔嚓！
赤金色火焰一块接一块剥落，金乌身躯也随之崩散，转眼化作漫天碎片。
陆压双膝一软。
扑通！
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陆压想站起来。
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又试了一次。
刚撑起半边身子，胸口便猛地一震，体内残留的阴阳潮汐瞬间爆发。
陆压闷哼一声，整个人重新砸回地面。
他不甘心。
强行抬起神念，试图召回斩仙飞刀。
神念才刚探出，便被体内那股阴阳潮汐撕得粉碎。
噗！
陆压张口喷血。
陆压低着头，半天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明白。
自己败了。
败给了赵公明和云霄。
也败给了他亲自召来的鲲鹏。
更败给了那个早已覆灭，却始终困住他的妖庭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