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低着头，半天没有动。
败了。
他，上古妖庭最后的金乌，竟然败了。
败给了赵公明和云霄。
也败给了自己亲手召来的鲲鹏。
更败给了那个早已覆灭，却始终困住他的妖庭大梦。
“嗬……嗬……”
陆压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
断裂的左肩还在淌血，金色妖血沿着手臂滴落。
混元金斗留下的净化道韵没有消散，正顺着伤口一点点磨灭他的本源。
肉身的痛，反倒算不了什么。
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屈辱。
他是帝俊之子，是妖庭最后的太子，是从上古量劫中活下来的金乌。
可现在，他被斩落一翼，打碎道果，还要靠鲲鹏的一句话才能看清现实。
妖庭没了。
父皇没了。
兄长没了。
连他最后的骄傲，也被混元金斗一并削掉了。
“不……”
“不可能。”
“本座……还没输！”
他猛地抬头。
陆压撑着仅剩的右翼，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远处，周天星斗大阵崩毁时撕开的空间裂隙还没有合拢。
那是太阴星界壁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想走？”
云霄抬起眼，混元金斗已经重新浮在掌上。
金光流转，斗口对准了陆压。
只要这一击落下，陆压便算燃尽所有精血，也不可能安然离开。
可就在云霄准备出手时，陆压先动了。
“燃！”
凄厉的声音撕开星空。
轰！
赤金色火焰从陆压体内冲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原本饱满的面容迅速凹陷，额角甚至生出了几道衰败的皱纹。
他在燃烧本命精血。
这一逃，哪怕活下来，他的修为也会永久跌落。
没有漫长岁月，绝不可能恢复。
但陆压已经顾不上了。
活着，才有重建妖庭的资格。
下一刻，那团赤金火炬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细长的太阳遁光，快到连神念都难以捕捉，直冲空间裂隙。
【老东西，倒是果断。】
赵公明心中冷哼。
云霄正要催动混元金斗，赵公明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兄长？”
云霄侧过脸。
赵公明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法力与神念同时运转。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掌间凝聚，一枚圆润宝珠迅速成形。
珠身上太阳符文流转，散发出的气息，竟与先前鲲鹏夺走的那颗定海珠一模一样。
就连云霄都怔了一下。
“这是……”
赵公明没有回答。
这颗宝珠只是外形和气息相同。
它的核心，早已被替换。
那里面没有真正的定海本源，只有方才从陆压体内反噬出来的阴阳潮汐。
混乱、狂暴，随时可能失控。
赵公明强行将其压缩，凝成一枚足以骗过陆压感知的假神珠。
“拦住他！”
赵公明故意压低声音，做出法力即将耗尽的模样。
他手臂一震，将那颗刚刚凝成的“定海神珠”朝空间裂隙前方掷去。
宝珠化作赤金流光，后发先至，挡在陆压逃遁的必经之路上。
浩瀚的镇压之力随之扩散，虚空都像被压住了一瞬。
从外面看，这就像一个重伤的准圣，在走投无路之下，扔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陆压的遁光猛地一顿。
定海神珠？
神念扫过那颗宝珠时，他感受到了极为纯粹的太阳本源。
他想用定海珠镇住空间，拖延自己片刻？
再让云霄催动混元金斗完成绝杀？
陆压越想，越觉得合理。
而他体内即将枯竭的本命精血，也在这一刻给了他最直接的诱惑。
若能得到这颗定海神珠，他不但可以补足燃烧精血造成的亏空，还能借助其中的至阳本源修复道果。
甚至更进一步。
这一缕念头刚刚浮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已经败得太惨了。
若就这样逃回汤谷，想要恢复伤势，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可眼前，却摆着一桩现成的机缘。
“哈哈哈哈！”
太阳遁光中，传出陆压近乎癫狂的笑声。
“赵公明，谢你赠宝！”
他没有减速。
反而将遁光催动到极致，直奔那颗赤金宝珠撞去。
右臂已经断了，陆压便张开嘴，强行催动金乌血脉。
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他口中爆发。
嗡！
赤金宝珠轻轻一颤。
下一刻，它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同源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流光，被陆压一口吞入腹中。
宝珠入体。
陆压立刻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太阳本源散开，枯竭的妖力竟真的开始恢复。
他的断肩止住了血。
破碎的道果，也出现了短暂的稳定。
陆压心中狂喜。
他根本没有察觉，那股看似温顺的太阳本源深处，正藏着一缕极细的阴寒气息。
更没有发现，阴阳潮汐已经顺着他的经脉，悄悄缠上了妖族血脉。
“宝物到手！”
陆压低吼一声，仅剩的右翼猛地扇动。
赤金遁光撕开空间裂隙，他整个人一头冲了进去。
“赵公明！云霄！”
怨毒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
“待本座修复伤势，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裂缝迅速闭合。
太阴星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破碎的星光，一点点落在雪地上。
云霄望着陆压消失的方向，眉头慢慢皱紧。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赵公明。
“兄长，为何……”
为什么放他走？
为什么把那般至宝送出去？
话还没说完，赵公明身形一晃，单膝跪在了雪地上。
“噗！”
“兄长！”
云霄脸色一变，连忙扶住他。
赵公明抬手挡了一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可他的手刚抬起，便在半空停了片刻。
方才凝聚假神珠时，他已经将体内最后一缕法力都压榨了出来。
现在只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云霄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发紧。
“那不是定海神珠，对不对？”
赵公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空间裂隙闭合的地方，伸手擦掉嘴角血迹。
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平静。
甚至还带着一点冷意。
“当然不是。”
云霄沉默了一下。
“陆压会发现吗？”
“会。”
“那你还……”
赵公明咳了一声，胸口的伤势随之牵动，疼得眉心微微一皱。
但下一刻，他还是笑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云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
她很快反应过来。
“汤谷？”
“嗯。”
赵公明撑着云霄的手臂，慢慢站起身。
“陆压不会直接炼化那颗珠子。”
“他一定会先回汤谷，借妖庭遗留的太阳本源修复伤势。”
“汤谷有着大量的上古妖庭禁制，外人难以发现。”
“但我们可以通过这颗假的定海神珠来感应它的位置。”
赵公明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到那时，就让陆压亲自为我们打开汤谷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