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在“记住她“系列开播的第三天，第一次，在0号房里，听见了枪声之外的声音。
不是枪声，是敲门声。极重的，极乱的，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深夜两点，0号房外，走廊里，亮起了一排手电筒的光。
顾北从地上坐起来，看着门口。门板，被人从外面，“咚“地，踹了一脚。
“顾北！开门！“
是先生的声音。可这一次，先生的嗓子，是哑的，是急的，是带着杀气的。顾北心里一沉。他知道，先生急了。他讲林秀，讲到了第三天，全网记住林秀的人，越来越多。先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板说：“先生，三更半夜，闯凶宅，你也算，有头有脸的人。“
“顾北，“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关了直播，删了帖子，把你手里那些名单，烧了。我放你一条命。“
“我要是不呢？“
“那今晚，“先生说，“0号房，就是你的坟。“
话音落，门板，被一脚踹开。七八个黑衣人，举着电棍，涌了进来。先生站在门口，穿着那身长衫，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顾北没有后退。他站在0号房中央，看着那些黑衣人，看着先生，忽然，笑了一下：“先生，你来得正好。“
“我正想问你——“
“三十七颗灶心，三十年账，你打算，怎么还？“
先生的脸，沉下来：“顾北，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算账？“
他抬手。黑衣人，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0号房，忽然，暗了。不是灯灭了，是墙，黑了。那面墙，像一口深井，把所有光，都吸了进去。黑衣人手里的电棍，亮了，又灭了，像有人，掐住了电。
黑衣人慌了。他们，听见，墙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女人的，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是一屋子的笑。三十七个女人的笑，叠在一起，从墙里，渗出来。
“什么人！“一个黑衣人，吓得后退，“闹鬼了！“
“鬼？“先生冷笑，“养了三十年的东西，也敢反主？“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顾北看清了，那是半块，黑乎乎的，木头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个字。看不清，但顾北认得那个字的形状。
那是0号房的牌位。林秀的牌位。
先生举着那块牌位，厉声喝道：“林秀！我养了你三十年！你敢反我？！“
墙里，那笑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响了。像一屋子的女人，同时，笑出了声。
顾北听着那笑声，心里，忽然，全明白了。他对先生说：“先生，你错了。林秀，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你的。“
“她是个人。“
“你养她，是囚她。她恨你，不是反你。“
先生的脸，第一次，彻底变了。他攥着那块牌位，手指，咯咯响。他猛地，把那块牌位，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我养的，就是我的人！“先生吼，“它反我，我就碎了它！“
牌位碎了。墙里，那笑声，停了。
0号房，静得，可怕。
顾北看着地上那块碎牌位，看着先生，一字一句：“先生，你把林秀的牌位，踩碎了。“
“从今往后，林秀，不欠你一分。“
他说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在线人数，已经有人连夜在等。他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晚，我在0号房，直播一场好戏。渡厄会的头目，先生，刚刚，把林秀的牌位，踩碎了。“
“三十年前，他囚了林秀。三十年后，他连她的牌位，都要踩碎。“
“你们说，这笔账，怎么算？“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全网，都看见，先生那张，明一阵，暗一阵的，脸。
先生，忽然，笑了。他笑得，极冷：“顾北，你以为，开个直播，就能定我的罪？“
“你错了。“
“我背后，是渡厄会。是三十七栋凶宅，是三十年的布局。“
“你一个主播——“
“斗不过我。“
他说完，转身，带着黑衣人，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顾北：“顾北，今晚，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
“我，怎么，把0号房，连根拔起。“
他走了。顾北站在0号房里，看着那扇被踹开的门，看着地上那块碎牌位，忽然，听见——
墙里——
那三十七下心跳——
同时——
乱了。
像一屋子的人——
同时——
慌了。
顾北贴着墙，轻声说：“别怕。他踩碎的，是牌位。不是你们。你们在我这儿。“
“我叫顾北。“
“你们，都记着我。“
墙里，那心跳，慢慢，齐了。一下，一下，又稳了。
顾北，忽然，觉得，那面墙，好像，暖了一点。
他站起来，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着门外黑漆漆的走廊，低声说：“先生，你要拔0号房，我就守0号房。“
那晚的直播，成了全网最沸腾的一场。先生那张脸，在屏幕上，被截图，被做成表情包，被转发了几百万次。有人扒出他名下的公司，有人查出他注册的凶宅，还有人，把三十七栋凶宅的地址，一个一个，列了出来。
老记者连夜写了一篇稿子，标题叫《渡厄会：三十七栋凶宅背后的资本》。稿子发出去，三家网站，转载了。
顾北看着那些报道，看着那三十七栋凶宅的地址，忽然，明白了先生为什么急了。他讲的，不只是林秀。他讲的，是三十七栋凶宅，三十七个被遗忘的人。先生经营了三十年的棋局，正在，一盘一盘，被人翻出来。
他对着墙，说：“林秀，你看见了吗？全网，都在查渡厄会了。“
苏晓在门外，一直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那面墙。他忽然说：“北哥，你看，那面墙，好像，在发光。“
顾北猛地回头。那面墙，在夜色里，真的，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像有人，在墙里，点了一盏灯。
他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墙上，听见，那三十七下心跳，一下，一下，稳稳地，跳着。
“你拔一根，我守一根。“
“你看——“
“谁先，撑不住。“
那心跳，很轻，却很清楚。像有人在墙里，应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