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北，在先生摔碎林秀牌位的第二天，报了警。
不是他先报的。是苏晓。苏晓在门口蹲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看见那扇被踹坏的门，看见地上那块碎牌位，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了110。
“喂，我要报警。老城区，云霄饭店，有人非法侵入，暴力破坏。“
挂了电话，苏晓回头，看着顾北：“北哥，这回，我不听你的了。你说忍，我陪你忍了三个月。可他们踹门，他们砸东西，他们还想杀人。我不能忍了。“
顾北看着苏晓，看着他眼里那股子犟劲，忽然，笑了：“苏晓，我没说不报。我在想，怎么报，才能让先生，跑不掉。“
警察来得很快。带队的是个中年队长，姓周，一进0号房，就皱起眉头：“你们就是那个，直播凶宅的？“
“是。“顾北说，“周队长，昨晚有人闯进来，砸了我的门，摔了我的东西。“
周队长绕着0号房转了一圈，问：“人呢？“
“跑了。“顾北说，“可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
顾北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碎牌位。牌位碎成三块，可背面的字，还认得出来。那上面，除了“林秀“两个字，还有一行小字：渡厄会，第三十七房，祀主。
周队长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渡厄会？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组织。“顾北说，“他们养凶宅，靠凶宅，吸人阳气，牟利。三十年了。周队长，你要是顺着这条线查，能查出，三十七栋凶宅。“
周队长看了顾北很久，说：“你跟我回局里，说清楚。“
顾北点头：“行。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直播。“顾北说，“我说什么，做什么，全网都能看见。你们查案，我配合。可你们要是，让人，跑了——“
“我也，要让全网知道，是谁，放跑的。“
周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跟我回局里。“
那天上午，顾北跟着周队长，去了公安局。他做了笔录，把渡厄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把名单，交了。把碎牌位，也交了。
老记者，在局里，陪了他一整天。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局门口，等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周队长出来，对顾北说：“你说的渡厄会，我们查了。这个组织，确实存在。他们在全国，注册了好几家公司，挂的是文化传媒的名头，干的是，养凶宅、搞直播的勾当。“
“为首的那个人，你们叫他先生。本名，我们还没查实。但昨晚，你直播的时候，他的脸，全网都看见了。“
“我们有理由，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顾北的心，猛地，提起来：“周队长，你们，要抓他？“
“抓。“周队长说，“可抓他，得先找到他。“
“我知道他在哪。“顾北说。
周队长看着他：“你说。“
“他今晚，还会来0号房。“顾北说，“他踩碎了林秀的牌位，他放话说，要把0号房连根拔起。他这个人，说过的话，一定做到。今晚，他一定会来。“
周队长，看着顾北，看了很久，忽然说：“小子，你胆不小。“
“我赌命赌惯了。“顾北说，“周队长，你要是信我，今晚，我带路。“
那天晚上，顾北，又回到0号房。他故意，把门，敞着。故意，把灯，亮着。他坐在0号房中央，对着那面墙，说：“林秀，今晚，会有人来抓先生。“
“你要是，能帮他，就帮一把。“
“你要是，不帮他——“
“那就，看着他，被抓。“
墙里，很静。可顾北，听见，那三十七下心跳，一下，一下，全神贯注地，等着。
夜里十一点，走廊里，果然，响起了脚步声。顾北抬头，看见先生，穿着一身黑，站在门口，看着敞开的门，看着亮着的灯，忽然，笑了：“顾北，你今晚，不关门？“
“等你。“顾北说。
“等我干什么？“
“抓你。“
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他身后，走廊里，忽然，涌出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周队长走在最前面，举着证件，厉声喝道：“别动！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组织封建迷信活动，依法，拘留你！“
先生的脸，第一次，彻底，白了。
他缓缓回头，看着那些警察，看着周队长，忽然，笑了：“你们，抓我？“
“抓的就是你。“周队长说。
先生，看着顾北，一字一句：“顾北，你，好手段。“
顾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被手电筒照得，明一阵，暗一阵的，脸，说：“先生，我不是手段好。我是，做对了事。“
“三十年，你养凶宅，吸阳气，囚人。你踩碎林秀牌位的时候，你连最后一点人味，都没了。“
“今晚，你该还账了。“
警察，上前，给先生，戴上了手铐。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先生，被铐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顾北，缓缓说：“顾北——“
“你等着。“
“我，会回来的。“
顾北看着他，说：“先生，你回不来。你欠的账，太重了。“
先生，笑了。那笑容，在夜色里，像一口，没底的井。
他被警察，押着，走下楼梯，走出老楼，走向，停在马路对面的，警车。
顾北站在0号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回头，看着那面墙，轻声说：“林秀，你看见了吗？他，被铐住了。“
墙里，那三十七下心跳，忽然，齐了。像一屋子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顾北笑了。他低声说：“先生被抓了。可我知道——“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亮了。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顾北，你以为，手铐，铐得住我？“
那天晚上，全网，都看了那场直播。顾北没有关镜头，从先生被铐住，到被押下楼，到警车开走，全程，都在直播。弹幕里，刷疯了。“抓得好！““渡厄会，完蛋了！““北哥，你赢了！“
顾北看着那些弹幕，没有笑。他低声说：“家人们，先生被抓了。可渡厄会，还在。三十七栋凶宅，还在。墙里那三十六个人，还在等。“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他关了直播，走出0号房。门口，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他，说：“北哥，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一定会，为你高兴。“
顾北眼眶一热，说：“老太太，我妈走的时候，说别恨这间房，它也是可怜人。我现在，不恨它了。我要，把它，渡了。“
顾北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