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伸手指向趴在地上的月二娘,一张脸因为滔天怒火变得狰狞扭曲。
“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我!把这贱东西带到这里干什么?”
她伸手指着月二娘与白雪,眼神凶狠,就像是一条丧失理智的恶犬。
“你明明清楚神女背后的真相,故意把这贱东西带过来,难道是当着庙祝的面,嘲讽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女?”
什么意思?
白雪心头猛地一震,目光飞快朝着屋内瞟去。
昨日还摆在房中的木笼与那只诡异白兔已然不见踪影。可她鼻子一动,那只兔子残留下来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这间屋子之中,并未消散。
没等月二娘辩解,神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将人拖拽进了屋内。
白雪借着这个机会,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全貌。满屋四处散落着大把白色兔毛,数量多到离谱,一看便是有人刻意布置出来的。
白雪抬头,凝视着眼前这名披着神女外衣的女子。
月二娘重重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脑袋埋得极低,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哽咽着出声辩解。
神女反手关上房门,转过身,抬脚狠狠踹在了小女孩身上。脸上厚重的白粉被剧烈的动作震得簌簌飘落,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仙气,活脱脱一只白面女妖,丑陋又可怖。
【爱擦白粉的丑八怪。】
白雪在心底默默吐槽。
暴怒之下的神女一脚接着一脚,不停踹打地上的月二娘。弱小的小姑娘疼得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蜷成一团,模样竟像一只受了伤的兔子。
“别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月二娘哭喊着,可神女好似完全听不见她的哀求,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直到月二娘快要痛得昏死过去,神女才终于停下了施暴的脚步,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月二娘新穿的衣裳之上。
神女知道庙祝如今正守着神树,催动法术催生神果。
二人能够私下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今日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温情气氛,就这么被月二娘硬生生打断,她心头这一口恶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可怜月二娘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衫前来见姐姐,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再过几日我便能飞天成仙,早就不是你这种贱人的姐姐了!”
神女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一想到今早小姑娘满心欢喜、精心打扮前来寻她的模样,她只觉得无比可笑。
白雪看着蜷缩在地的女孩,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你掏心掏肺把她当成至亲姐姐,可人家满心满眼只有飞升登天,哪里还半分顾念你。】
月二娘最终默默抱起白雪,有些瘸的一步一步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沿途干活的村民看见了她脸上、身上狼狈的伤痕,没有一人上前嘘寒问暖。其中的村妇先前看向她的那一份疏离,此刻尽数化作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笑。
来时她尚且能够昂首前行,回去之时,月二娘恨不得把脑袋深深埋进胸口,躲在白雪身后。
一路上道路坑洼不平,她好几次险些摔倒,脚步踉跄,时不时一脚踩进泥泞草丛,脏兮兮的污泥与杂草沾在了她的裤脚。
这条路,对她来说格外的难走吧。
白雪在心里暗暗感叹。
刚一到家,月二娘的母亲瞧见女儿满身狼狈,非但没有半句安慰,反倒面露猜忌,张口便斥责是她不懂事,故意惹神女姐姐动怒。
最后一声令下,月二娘被关在房中禁足三日,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更不准再去找神女。
委屈与气愤交织在一起,月二娘扑倒在床上,抱着白雪放声大哭,手臂死死地将她搂在怀中。
暮色缓缓笼罩院落,她哭得精疲力竭,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呢喃着两个字——
“姐姐,姐姐。”
白雪知道,月二娘念的是曾经的月娘,而不是现在的神女。
她虽然对人间生活感兴趣,但对人这个种族充满了戒备之心。
这也是她听了很多源自于白灵姐精心挑选的故事,而养出的观念。
白雪还记得,当时她刚跟着白灵姐从雪原里逃出来,一路上白灵姐就给她讲故事。
她天真地问白灵姐有关人族的事,没想到白灵姐冷哼了一声,这是白雪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明显地表露情感。
“人族大多自私又虚伪。与其周旋在这群假惺惺的人身边,我倒宁愿一直陪着你这个小傻瓜。”
当时若是最后那一句 “小傻瓜” 没有出口,白雪说不定会更加高兴。
······
月二娘被禁锢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浑浑噩噩度过了每一天的循环:醒来进食,进食后哭泣,哭泣后入眠,醒来再度重复。
初始时,白雪对月二娘深感怜悯与悲伤,毕竟是个小孩子啊,又没做错什么。
但渐渐地,白雪对她眼泪的感觉变得麻木甚至是疑惑。
她发现这个小女孩变了,仅仅是三天,样貌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内里却像换了一个人。
到了最后,白雪惊骇地发现,她落下的眼泪,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哭泣,仅仅只是她博取同情的手段,哪怕这份同情,仅仅来自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白兔。
当白雪不再投去怜悯的目光甚至不关注她之后,月二娘索性连眼泪都懒得再掉下来。
“这人啊,真难当。”
一句小声的吐槽,悄然飘进白雪的耳朵里。
这个可怜小姑娘的肉身下,灵魂仿佛替换成了一个很恐怖的怪物,如今白雪在她的怀里,不再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而是被迫成为什么都不想懂的小白兔。
她是真不敢揭露自己的身份了,因为她害怕这个一开始把她骗过去的“小女孩”,笑盈盈地揭露自己的身份,然后对自己下手,察觉了这一点,白雪像个鹌鹑开始装傻。
三天后,月二娘的母亲终于打开了她的房门。
母亲看向月二娘,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神女很快就要飞天离开了。”
话音刚落,月二娘的眼眶瞬间就蒙上一层水雾,声音柔弱。
“我想去送送神女姐姐。”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望向自己的母亲。
“万一,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呢。”
被抱在怀里的白雪一动不动,她清晰地感受到,环住自己的手臂松松垮垮,几乎没有半点力道。
只要她轻轻一蹬腿,便能直接从对方怀中跳出去。
真是好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