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继承了黄杉妖仙半仙之前的部分记忆，还有妖族与生俱来的传承。
可它终究是全新诞生的独立生灵，心智尚未成熟，对外界宇界格局一无所知，并不清楚如今是人族执掌大地，妖族在人族疆土修行，步步荆棘。
待到本体的根基完整剥离，外界的处境，小妖也从黄离的口中听明白了。
虚幻的灵体透出浓浓的疲惫，只留下一句微弱的期盼，希望黄离尽快带她离开这座王朝，便缩回树苗本体之内，沉寂下去。
黄离小心翼翼将小妖本体收进自身场域之中，短时间存放于此，并不会损伤小妖根基。
他又仔细搜遍洞府核心石室，确认没有遗漏黄杉妖仙留下的重要遗物，才准备动身撤离。
进入这里到现在，时间其实已经过了挺久。
人族崖杉王朝的几位半仙境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进入了阵法之中。
黄离在阵内寻到莫应。
可若是就这般一同硬闯出去，必然会迎面撞上那几名人族半仙。
“这样，我催动大阵，先困住这几位半仙境。之后我会送你和一批身受重伤的低阶人族修士一同脱离阵法，你混在这群伤员里面脱身。”
莫应早已想好对策，冷静开口。
黄离抿紧嘴唇，目光沉沉：“那你呢？”
莫应这时倒是冷静了，她抬眼，望向阵法一隅。
那里一名女子正躺在男子怀中，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正在一点点衰败。
于是她道：“放心，我一个妖要想离开，方法很多，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了吗？”
黄离犹豫了一下，终究点头应下莫应的方案。
“那你小心！”
“嗯！”
两妖就此分开。
阵法光幕一阵波动，一批伤者被大阵推送，落到山坡之外。
阵外，满身血迹的李京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就要再次冲入阵法之内。
黄离则装作腿部负伤，混在一众伤员之中，慢慢挪向人群角落，伺机脱身。
不多时，轰鸣巨响传来，护山大阵轰然破碎。
而黄离早已悄无声息远遁。
他一路赶回那座藏身的神社，满心焦灼等候莫应的消息。
没过多久，坊间流言四起，人人都在传，这座洞府阵法本就是妖族布下的陷阱，专门算计人族天骄。
黄离在几个上神社祈求平安的妇人口中，听到了此时外面正流传的版本。
“几位仙人在那阵中撞见一头妖，一番激战之后，将那妖斩杀。”
“那妖本想催动阵法同归于尽，被仙长识破，最后妖身连同大阵一起消散无踪。”
“幸好咱们有仙人庇佑，听说这次危机死了不少人，很多都是咱们王朝的人才，可惜啊。”
“妖族真可恨！”
听到这个消息后，黄离很难受。
他跟莫应在十万大山里就认识，当时所在的地方没什么强大的修行者，关系也不差，彼此相伴。
后来一同被玄荷山主招揽，结伴潜入人间卧底。
几千年岁月，步步谨慎，小心翼翼，在这种环境下，也只有彼此能照应，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一遭听闻莫应死去，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止不住颤抖。
但黄离清楚，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他还要将这个很有天赋的小妖带回去。
如今的卯四仙子已经不会再为涟山生灵提供天庭专用的通道，只能靠黄离凭借自己的阅历和经验，慢慢朝着十万大山而去。
在离开王城时。
黄离与一辆华贵马车相背而行。
擦肩而过时，黄离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
潜伏人间这么多年，他一眼认出马车上的徽记，正是莫应长久栖身打探情报的那座王府。
莫应喜欢在那个王府里待着，他一直都知道。
看马车渐渐驶离，黄离微微一叹，随即不再回头，义无反顾奔赴十万大山。
马车之内。
李京紧紧攥着赵蓉怡的手，赵蓉怡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
感受到怀中人睁眼，李京问道：“怎么了？”
女子用手扒开马车后面的窗布，露出后面的景象。
“无事，只是看看我们到了何处。”
李京温声笑道：“很快便回王府，你再小憩片刻。仙人已经看过你的伤势，无大碍，只是仍需好生静养。”
“嗯。”
女子重新合上眼眸，闭目休憩。
在两人脚下，踏雪露出安逸的神色，睡的香甜……
莫应不算多有天赋的妖。
踏入半仙境之后，仅仅参悟一门神通。
常年潜伏卧底，她几乎没有打磨正面攻防的术法，唯有隐匿手段与身法遁速尚可勉强拿得出手。
能有如今的境界，一是靠时间的累积，二是仰仗玄荷和涟山所提供的资源，恰逢这修行大世，才侥幸突破。
她凝聚的场域以水、魂二道为根基，范围狭小，内里荒芜单薄。
按玄荷当初所言，若无大机缘，她的修行之路基本到此为止，最多只能勉强触摸地仙境的门槛。
所以在与人族半仙境交手的过程中，哪怕有着阵盘，能借助大阵最后残留的力量，莫应依旧很快被几人打成重伤，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下去。
她先前以为的自己身手好，能顺利离开，现在看来，真是托大。
高估自己了。
为了给黄离争取时间，莫应先是假装阵法核心还有着宝物，一副拼命保护里面的样子，将几位仙人引了进去。
随后催动阵盘，将剩下的大阵力量用于这一处，算是能再困住这几位仙人一小会。
到了这一步，莫应已经是油尽灯枯。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来到已经同样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赵蓉怡身边，依偎进女子怀中。
死在这里，倒也算不错。
至少，会有人来为她们收殓尸骨。
不知怎的，濒死之际，她隐隐感知到，自己与赵蓉怡之间，仿佛牵有一缕无形的丝线，她想应该是动用九魂归附身感知情绪留下的牵连。
赵蓉怡也察觉到怀中传来的微弱暖意，勉强掀开沉重眼皮，轻声呢喃：
“踏雪？”
莫应本不想回应，但在这弥留一刻，还是阴差阳错地发出微弱的叫声：
“喵”
于是，【九魂归】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