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夜彻底沉陷。
黑色雷克萨斯RcF破开绵长雨幕，密闭车厢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闷得像暴风雨前凝固的呼吸。整座城市死寂一片，霓虹熄灭，街巷空旷，千万栋楼宇漆黑一片，宛若一座被彻底清空的空城。
李诗诺赤裸着上身，靠在后座，胸膛残留着刚刚激战结束的淡淡血痕。伤口已经尽数愈合，只余下浅浅斑驳的肌理痕迹，昭示着方才那场惨烈的搏杀。
副驾的青鬼指尖转着蝴蝶刀，冷亮的刀身在昏暗车厢里划出细碎弧光，随口调侃。
“你是暴露狂吗？走到哪裸到哪。”
“瞎说。”李诗诺无奈撇嘴，“刚才那架打得那么凶，衣服被撕烂了，我有什么办法。”
“说白了还是你菜。”青鬼擦着手里那柄短刀鬼丸残月，语气轻佻欠揍，“你看看我们少主，刚刚对上上百号刺客，从头到尾衣摆不乱，连半点血星都没沾。”
驾驶位上的源江腾目视前路，侧脸冷白干净，气质沉静得过分。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自带约束感。
“青鬼，别胡闹。李先生是盟友，注意分寸。”
“哎呀，少主，知道知道。”青鬼立刻收敛，闭嘴摆手。
李诗诺看着源江腾平稳握方向盘的动作，心底多少有些感慨。
经历了灭门、叛乱、连番死战，这个人的状态依旧稳得离谱，情绪没有半点崩盘，冷静得像一台永远不会过载的精密机器。
他顺势开口，直奔正题。
“德川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源江腾目光平视雨雾笼罩的长路，声音平静无波。
“德川老爷子遇害了，动手的是风魔家。”
“风魔？”李诗诺一愣，“他们不是你们这边的势力吗？怎么会突然反水？”
“他们造反了。”青鬼忍不住插了一嘴，“那群人本来就是靠暗杀起家的野路子，没半点底线，背地里估计早就跟影流串通过。”
“青鬼。”源江腾轻轻提醒。
青鬼立刻闭嘴，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李诗诺没在意这点小插曲，继续追问：“具体怎么回事？”
“风魔家家主风魔小次郎，和影流之主私下合作很久了。”
源江腾语速平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这次叛乱，影流许诺他，平定所有混乱之后，让他全盘接手东京这边所有地下势力。他们突袭德川府邸不是为了杀人，好像是为了找一样东西。被我刚好撞上。”
“你一个人阻拦了整个风魔家？”李诗诺有些意外。
“不然呢？”青鬼立刻抬下巴，语气张扬，“少主一个人硬杀了上百个风魔的精锐，以及带头叛变的风魔太郎，全部当场处决。所有内幕都是我们审出来的。”
源江腾没有接功，只是平静续上自己的思路。
“蛇歧八家现在乱成一盘散沙，我已经想好后续所有收尾和重建方案，只要熬过这一波海潮危机。”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一路沉默的诗雨慧，语气郑重。
“上杉小姐，这场动乱结束，你就彻底自由了。”
诗雨慧抬眼，眸色冷淡。
“什么意思？”
“你一直用来压制血脉暴走的特制血清，在风魔家纵火的时候，全部销毁了。”源江腾直言。
“我很早就知道你和德川先生私底下有合作。现在配方、库存、资料全部没了，没人再能帮你稳压血脉。继续恶化下去，你最终会变成第二个犬山泷，或许你可以问问你的女儿她或许能帮你。”
诗雨慧眼底微动，心底暗自讶异源江腾的观察力和隐忍。
“你是说……小熙有办法？”
“不确定。”源江腾实话实说，“但这是你目前唯一的出路。”
诗雨慧沉默片刻，语气清淡笃定。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费心。”
车厢再度安静。
李诗诺转头看向窗外。
雨幕笼罩的东京彻底死寂，主干道空空荡荡，商铺、住宅、街道，连一盏亮着的灯都没有。偌大一座千万人口都市，安静得仿佛一座无人死城。
太过压抑。
“街上怎么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我提前和政府对接过封锁了全城。”源江腾解释，“所有民众全部转移进地下避难所，整片城区划为战时隔离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小梨很安全，现在在小伊那边。”
李诗诺瞬间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就知道你打起来容易顾不上人。”源江腾语气很淡，没有炫耀，只是单纯陈述，“我提前让小伊跟着你们，你开战失控的时候，她直接带走了小梨。我已经安排好人接应，先送她回钟国安顿，战后再接回来。”
听完这一套滴水不漏的布局，李诗诺是真的佩服。
这个人不仅能打，心思细得可怕，稳得吓人。
“你也太稳了。”李诗诺感慨，“我之前只在我们学院兰老师身上见过这么周全的人。”
“萨兰？他配吗？”青鬼下意识嗤了一声。
“青鬼！”源江腾侧目瞪了他一眼。
青鬼立刻认怂，捂住嘴缩回去，乖巧闭嘴。
源江腾无奈收回目光，语气坦然。
“我比不上萨兰。他是整个圈内公认的顶尖人物，他也是我一直以来追赶的目标。不过你的谢意我收下，该给你的报酬不会少。我已经联系了谷荣校长，战后他会亲自结算你们的酬劳。”
“谷荣校长？”李诗诺惊讶，“蛇歧八家居然和塞拉斯学院有关系？”
“蛇歧八家能成为塞拉斯最大的海外分部，完全是因为他。”
源江腾的语气终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谷荣·亚尔伯里。他是真正的黑道帝王。”
“早年他仅凭一己之力，压服整个东瀛地下圈子，蛇歧八家历代最强的掌权人，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
“圈内一直有个旧称，执掌蛇歧八家最高权位的人，叫‘皇’。”
李诗诺一愣：“皇？”
“我就是现任的皇。”源江腾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自嘲，“也是历代最弱的一个。”
“你这还最弱？”李诗诺彻底懵了。
“少主没必要吹牛。”青鬼小声补刀。
李诗诺认真追问：“那谷荣校长……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源江腾沉默两秒，吐出一句极重的评价。
“当代天花板。”
“公开评级超S级巅峰。整个混血种和地下世界，没人敢和他硬碰。”
——
忽然一个画面映入李诗诺脑海。
是塞拉斯学院顶层校长办公厅。
白昼晴空万里，天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倾泻而入，照亮极简冷调的空旷办公室。
谷荣·亚尔伯里独坐于宽大黑檀木办公桌后。
一身剪裁极致利落的纯黑手工西装，肩线冷挺，身姿松弛慵懒，没有任何刻意的气势，却天生带着俯瞰众生的距离感。他眉目温雅干净，气质斯文绅士，看起来更像顶尖财团的掌舵人，而非地下世界的无冕帝王。
屏幕上实时流转着东京雨夜的战局画面，无数高危战力、叛乱势力、顶级血脉厮杀的数据飞速滚动。
谷荣垂眸淡淡扫过，神色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涟漪。
半晌，他抬手，指尖轻缓解开西装纽扣。
规整的黑色西装顺势滑落肩头，垂落椅背。
挺括纯白衬衫紧紧贴合脊背，随着外衣褪去，一幅横跨整个后背的巨型纹身，彻底展露无遗。
漆黑墨色的巨蛇盘踞整片脊背，蛇身缠绕山海纹路，鳞甲细密锋利，每一片鳞纹都清晰立体，猩红蛇瞳灼灼发亮，透着吞噬一切的凶戾死寂。
那是蛇歧八家正统权柄的终极图腾，是整个东瀛地下势力最高位的象征。
纹身沉寂在白皙肌理之上，无声无息，却瞬间压满整间办公室。
空气骤然凝滞。
没有杀气、没有气场震荡、没有力量外泄。
可仅仅是这幅静立的纹身，便自带跨越时代的霸道威压，仿佛数十年所有黑道杀伐、权柄沉淀、黑白两道的极致掌控，尽数凝在他一人脊背之上。
常年位居顶峰的绝对统治力，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他微微抬眼，温柔斯文的眼底彻底褪去温度，只剩淡漠的俯瞰。
世间纷争，蝼蚁厮杀。
于这位黑道帝王而言，不过是雨打浮萍，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