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碎片缓缓落定，李诗诺怔怔回神，心底翻涌的震撼还没有散去，下意识低声感慨。
“没想到校长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李诗诺。”
诗雨慧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平静，却硬生生截断了他余下的话。
李诗诺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咋了？”
诗雨慧一双眼眸冷冷锁定他，没有多余情绪，像精密运转的仪器，直白抛出问题。
“你有多了解白玖熙。”
一滴冷汗顺着李诗诺的额角缓缓滑落。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错过了很多关于她的事。”诗雨慧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所以我想问问你。”
李诗诺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一时有些无措。
“小熙的事，我基本都知道，你想知道哪一方面？”
“小时候就不必多说。”诗雨慧目光沉沉，“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样的人？换句话说，你究竟喜欢她什么。”
迎上她近乎审视的目光，李诗诺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心底警铃大作：她该不会是在试探我？
前排副驾，青鬼立刻勾起嘴角，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凑向驾驶位。
“少主，有好戏看了。”
“安分一点。”源江腾淡淡出声。
“收到。”青鬼悻悻转回身，却依旧悄悄竖起耳朵，半点不肯漏掉后座的对话。
李诗诺抬手挠了挠头，雾气氤氲的回忆不受控制漫上来。
他不是不曾动心。年少时有过一场漫长的暗恋，藏在心底无人知晓，小心翼翼仰望，最终爱而不得。那段情愫磨得他愈发怯懦，习惯把心动封存，认定自己永远没有勇气主动奔赴任何人。遇见白玖熙以前，他活得潦草邋遢，不修边幅，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颓丧，对感情早已不抱期待。
直至那场初遇，一切像一场朦胧温柔的梦。
他最先看见的是一道背影。少女穿着粉色卫衣、白色短裙，雪色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等她转过身，浅淡的薰衣草香随风飘来，萦绕在鼻尖，是干净柔和的洗发水香气，清浅不腻，时隔许久，他依旧能清晰回想起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可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安静下来。
从前的暗恋是遥遥观望，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可白玖熙不一样，她愿意望向狼狈的他，包容他所有固执与笨拙。是她推着他走出封闭的壳，让他学会勇敢，敢于坦然追逐一份爱意。
无数细碎画面在脑海翻涌，他缓缓开口，声音裹着沉淀已久的柔软。
“小熙是个很坚韧的女孩。
就算过去经历诸多很多不好的事，可她骨子里纯粹的善意从来没有被磨掉。心底善良，遇事勇敢。你或许不知道，我以前有过一段暗恋，只能远远看着，始终不敢靠近，最后只能遗憾收场。从那以后我变得畏缩，不敢再奢求什么感情。
直到第一次见到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背影，后来她转过身，淡淡的薰衣草香飘过，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画面朦朦胧胧，像一场不愿醒的梦。我那副模样狼狈不堪，满身颓气，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可她没有半点排斥，愿意包容我的执拗，待人温和，就连路边弱小的小动物都心怀善意。
那一瞬间我确定我爱上她。从前我只会躲在远处偷偷喜欢别人，是白玖熙让我拥有了勇敢去爱的底气。我彻底被她源自灵魂的温柔吸引。她是猝不及防落在我荒芜生活里的光，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
从前没有人认真善待我，我也从未体会过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的感觉。是她毫无保留地爱着我，我打心底不想辜负这份难得的爱意。我愿意倾尽一切守护她，就算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少年的告白沉甸甸落在狭小的车厢内，裹挟着初见时朦胧如梦的悸动，藏着长久压抑后终于寻到归宿的赤诚。
诗雨慧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紧跟着抛出更加尖锐的问题。
“所以，除了她，你还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青鬼心底暗自窃喜，暗暗看戏。
有意思，怎么答都是难题。说另有喜欢的类型，便是用情不专；一口咬定没有，又容易显得刻意虚伪。
李诗诺大脑飞速运转，转瞬便想出应答。他正视诗雨慧，从容开口：
“没有。如果非要选，大概是像慧阿姨你这般温柔大方的。”
诗雨慧闻言，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少年赤裸上身的线条，轮廓分明的腹肌、紧实的胸肌，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片刻后她浅浅一笑，神色依旧清淡。
“油嘴滑舌。喊我慧阿姨就好，我已经四十多了。”
李诗诺愣了愣，有些局促地应声：“慧阿姨。”
他全然不清楚，长久在蛇歧八家周旋的诗雨慧，早已看透上层圈子里藏在光鲜底下的糜烂与虚伪，见过太多一时兴起、转瞬消散的虚假情愫。
因为越上流的人越下流。
下一瞬，她眼底光泽翻涌，狭长的龙瞳缓缓舒展，猩红竖瞳牢牢锁住李诗诺。
“你的身上还有白玖熙的味道，你们有过亲密的接触。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诗诺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僵住。
我靠。
这话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小熙主动的吧，这我怎么说的出口啊。无数念头在心底纷乱拉扯。
他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慧阿姨，你的感知也太敏锐了吧。”
“我再问一次，你对她做了什么。李诗诺，不必隐瞒，你瞒不住我。”
青鬼听得兴致勃勃，在心里默默起哄，等着后续发展。
源江腾目视前方道路，专心把控方向盘，面上看不出半分好奇，仿佛身后这场拷问与自己毫无干系。
李诗诺耳根发烫，满心窘迫，这样私密的话题在车厢里被当众盘问，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他喉结滚动，低声承认：
“就是……成年人之间的那种事。”
诗雨慧像是早有预料，眉头轻轻一蹙，神情依旧平淡，没有暴怒，也没有过激的情绪，紧接着追问。
“几次。”
李诗诺内心彻底无语。
龙瞳的感知能细致到这种地步吗？这么超标，她该不会是故意套我的话？
挣扎良久，他心虚地垂下视线，声音越说越小，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两……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