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认真:
“为什么?”
“因为本郡主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
“你只是知道得太多,又不知道该跟谁说。你跑来跑去,东躲西藏,可从来没真正害过谁。在赵文修身边待了那么久,可从来没有替他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你这个人,嘴上说得狠,可真到了关键时候,心是软的。”
陌晖被她这一番话堵得彻底哑口无言。
之前的轮回里。
他试过告发金萧彦,试过阻止左相被刺,试过提醒太成帝小心西蜀。
可每次都失败了。
每次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以为这一世也会一样,以为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云潇出现了。
她改变了太平山,改变了左相的案子,改变了朝堂的格局。
她做到了他轮回几次都没做到的事。
陌晖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或许……
跟着云潇,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吧?
陌晖缓缓伸出手,像是要把手放上去。
云潇嘴角的笑意渐深,眼看着那只手就要落到掌心里。
然后……
陌晖忽然收回。
云潇:
“我不要!”
云潇的笑容僵在脸上。
陌晖往后退一步,双手抱臂,下巴微扬,脸上浮现出云潇从未见过的、近乎倔强的神情。
“凭什么?”
他开口,语气又硬又冲,“凭什么我非要跟你合作?凭什么我要把手交给你,让你当我的靠山?”
云潇愣一下:“陌晖,你……”
“你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没错。”
陌晖打断她,像是要把憋很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改变了太平山的结局,改变左相的案子和朝堂的格局。你厉害!你聪明!你有本事!!”
“可这不代表我就要服你!”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我陌晖轮回数次,每次都失败。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你以为我不想赢?”
“可我凭什么要靠你赢?”
“我凭什么要当那个先知,在你手底下讨饭吃?”
云潇看着他:“陌晖,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陌晖猛地转头看她,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云潇,我告诉你,我承认你厉害。”
“可我不服!”
“我不服你凭什么比我强,不服你凭什么能改变命运而我不能!”
“你有人帮,有秦王府那帮人围着你转。”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我自己,只有这颗脑子,只有没人信的记忆!”
他喘了口气,带着近乎赌气的笃定:
“所以!我不要跟你合作。我要证明给你看,我陌晖,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改变这该死的命运!”
云潇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无话可说。
她收回手,抱着胳膊,打量他一会儿。
“行。”
她开口,“你说你要自己干。那我问你,你怎么干?”
陌晖张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赵文修的路走到头,你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没有人脉。”
“你的记忆,说出去没人信!写下来没人看!”
“你拿什么自己干?!”
陌晖的脸色涨红。
“你想证明自己,可以。”
云潇看着他,继续劝道。
“可你要想清楚,证明自己,不是靠赌气和逞强。”
“要真有本事,就干出点实事来给大家看。”
“可你现在连自己下一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拿什么干实事?”
陌辉沉默,良久他抬头回复,彻底拒绝云潇。
“我自己干。”
陌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自己干,也能干出个样子来。”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远没有方才那么足。
屋子里空荡荡的,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晃来晃去。
他站在那儿,攥着拳头,咬着牙,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但毫无疑问,两人的谈判算是崩了。
云潇几乎是气笑了。
她已然是耗尽耐心,还专门把瑞王请来,让他去拖住赵文修。
翻墙、摸黑、蹲在床边等他醒,要的难道就是这个结果吗?!
她以为陌晖这个人,经历了那么多轮回,吃了那么多亏,应该早就学会识时务了。
可没想到,这人骨子里还是个倔驴。
云潇承认,这次是失算了。
她也不服!
……
另一边。
此刻的平南侯府正堂里,瑞王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话本。
他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比划着,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话本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讲起来声情并茂,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卖力。
“侯爷,你说那话本里的角色,是不是跟你特别像?他也是一个闲散侯爷,表面上不问世事,实际上心里装着大志向。他平日里不出门,不结交朝臣,不争权夺利,可暗地里却……”
瑞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在谋划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文修坐在对面,面色温和,可端着茶盏的手指有些颤抖。
从瑞王踏进侯府大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里,瑞王从茶叶聊到古画,从古画聊到诗词,从诗词聊到前朝旧事,从前朝旧事聊到话本。
赵文修陪着笑脸,应着话头,喝着凉透的茶,心里越来越不耐烦。
“王爷说笑了。”
赵文修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您深夜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瑞王来了精神,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侯爷,本王是来跟你探讨学问的!”
赵文修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看这话本里,那个闲散侯爷最后做了一件大事。他暗中联络了几方势力,谋划了一场……”
瑞王比了个手势,压着嗓子。
“起事。你觉得,这事儿要是放在现实里,能成吗?”
赵文修端着茶盏的手终于彻底僵住。
他盯着瑞王那张兴致勃勃的脸,盯了好几息,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