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暗示？
还是纯粹的无心之言？
可瑞王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本王就是来跟你聊话本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王爷，”赵文修放下茶盏，“这话本里的故事，终究是故事。现实中的事，远比话本复杂。”
“那是那是！”
瑞王连连点头，“可本王觉得，这话本里的道理还是可以借鉴的。比如说，那个侯爷为什么能成事？因为他懂得隐忍，懂得借势，懂得……”
赵文修听着听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瑞王今晚忽然登门，到底是为什么？是
真的来聊话本，还是有人让他来的？
如果是有人让他来的，那那个人是谁？
云潇？
他想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
今晚云潇在哪儿？
陌晖的院子在西跨院，离正堂不远。可今晚正堂这么热闹，西跨院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文修的面色终于变换。
他不动神色地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神。
面前的瑞王还在滔滔不绝：“……所以说，那个侯爷最后能成事，靠的就是稳。侯爷，您说是不是？”
“侯爷？”
赵文修回过神，看着瑞王笑眯眯的脸，勉强扯了扯嘴角：
“王爷说得是。”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瑞王到底什么时候走？！
堂堂王爷，赵文修不懂他为什么能够如此絮叨。
恐怖如斯！
……
另一边。
云潇还在和陌辉对峙。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站着，谁也没动，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陌辉背着手，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牙痒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云潇则斜倚着门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眼前这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潇眼皮一跳。
紧接着，一个侍卫模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按着刀柄，探进半个脑袋来。
是赵文修的人。
显然是赵文修派来查看情况的，多半起了疑心。
那侍卫刚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云潇已经动手。
她身形一闪，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在侍卫颈侧。
侍卫眼睛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倒。
云潇顺手一捞，把人往旁边一放，动作行云流水。
陌辉看着，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轻轻笑出声。
“云大人好身手。”
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真真假假的赞叹，“可惜啊……已经晚了。”
云潇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陌辉摊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赵文修已经发现。你以为他派一个人来是为什么？探路罢。这会儿，他怕是已经在调人手。”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所以，我劝你，早点走吧。”
“再不走，可就真走不了了。”
云潇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陌辉说的是实话。
赵文修那种人，疑心重，出手快，一旦察觉不对，绝不会给她留半点余地。
时间确实不多，按道理，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立刻抽身，把这里的一切丢下，先保住自己再说。
道理她都懂。
可她就是不甘心。
实在是不甘心。
她费多少工夫，才把陌辉堵在这里。
她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结果呢？
话还没问出几句，人还没收拾服帖，就要她灰溜溜地走？
凭什么！
她脑海里，天使和恶魔疯狂打架。
天使小人穿着白袍子，苦口婆心：
“算吧算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文修真来就麻烦了，你跟他硬碰硬图什么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撤，先撤啊！”
恶魔小人一身黑，叉着腰冷笑：
“撤？撤什么撤！都到这份上，你走才是真输！陌辉那张脸你都忍这么久，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你回去睡得着觉吗？”
“你想想他刚才那个笑！”
“你咽得下这口气？”
天使小人急了：“你别听他的！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恶魔小人更来劲：“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叫替天行道！这叫有仇必报！云潇你听我的，别怂！”
“别听他的！”
“听我的！”
“别听他的！”
“听我的……跟他客气什么？！””
两个小人在她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扯着她往左拉，一个拽着她往右扯，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嗡嗡作响。
云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终于，脑海里那两个小人吵得她极其不耐烦。
她心一横。
陌辉正洋洋得意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如何狼狈退走，胜券在握的表情简直欠揍到极点。
他大概以为，云潇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走，要么被抓。
可惜他忘了。
云潇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替她做选择。
于是下一瞬，云潇出手。
快得像一阵风。
陌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一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云潇那张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她眼中近乎无赖的得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息都不到。
然而把人扛上肩之后，云潇的脚步却顿了顿。
后悔。
她咬着牙，在心里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云潇啊云潇，你脾气还是太好！
你居然容许陌辉逼逼赖赖这么久！
他叨叨那一大串有的没的，你居然就那么站着听完？
还听他说什么“劝你早点走”？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拿来吧你。
早该动手了。
她云潇出手，还容得他拒绝不决绝？
走个流程而已。
她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觉得有点好笑。
扛着肩上的陌辉，她抬脚往外走，步子又稳又快。
心里那点不甘心和烦躁，好像都在这一记手刀里，痛痛快快地出了大半。
天使小人瘫在她脑海里，捂着脸叹气：“完完，这下真没退路了。”
恶魔小人翘着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对嘛。”
云潇没理他们。
她只是掂掂肩上的人，低低哼笑。
“……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