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绣房内,摆放在最中央的绣品,美得不可方物。
就像有无形的吸引力,吸引着赵文叙的脚步。
走近,抬手,用力划下。
“扑——”
一声轻响,作品应声破了个大洞。
从枯枝上传来奇怪的质感。
这,好像不对?
绣品再怎么脆弱,也不至于能被轻易戳破。
赵文叙心头猛地一跳,握着枯枝的手顿在半空中。
略等了等,才往前一步拿起来察看。
不料,他刚把破损的绣品拿在手中,就听见一句断喝:“赵文叙!”
赵文叙被吓得一个哆嗦。
大半夜的,是人是鬼?
被他忽视的黑暗角落里,两个人影缓缓现身。
他们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早就跟夜色融为一体。
赵文叙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往后倒退了两步,想要夺门而出。
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应然闪电般到了他身前,手腕如铁箍一般,牢牢抓住他那拿着绣品的右手手腕。
池松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晦暗。
手腕被应然牢牢钳住,赵文叙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根本动弹不得。
整个人都僵住。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赵文叙声音发紧,强作镇定。
池松没回答,只微微勾了勾唇,一双黑眸越发暗沉如墨,看得赵文叙全身的血液都快停止流动。
赵文叙把心一横。
抓住现行又如何?
有姨祖母在,那个连府里下人都使唤不动的养母,还能把他怎么着?
想到这里,他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他动作够快,已经达到目的。
难道,明儿她们还能拿这个破了大洞的绣品,上睿王府?
岂不是自取其辱。
他耳边响起一声嗤笑,是应然:“这句话,应该是我们来问你吧?”
赵文叙拿定了主意,谎话张口就来:“我上茅厕回来,听见屋里就动静,就进来瞧瞧,没想到原来是你们。”
“那你手上拿的是啥?”
“我也不知道,瞧着好看,就拿着玩。”
池松这才缓缓开口:“你莫不是,真以为得逞了吧?”
他什么意思?
赵文叙一头雾水,怒道:“放开我!”
池松退开几步,再出现时,手里端着一个烛台。
烛火摇曳,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应然嘻嘻一笑:“你再看看。”
赵文叙愣住,几秒之后才慢慢低头,倏然一惊。
他手里,哪里是什么绣品?
分明是一张栩栩如生的花样子。
难怪,他刚刚用枯枝破坏时,轻而易举就戳破了。
“这……”赵文叙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养母对他早有提防,才会把这个赝品摆在这里,就为了等他入毂?
他中计了。
“你们……你们算计我!”
心防失守,他咬牙切齿地指控。
“算计?”
池松将破损的花样子仔细叠好,收进怀中:“是你自己半夜偷入绣房,意图毁坏献给睿王妃的绣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文叙:“该当何罪?”
赵文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他很快又站直了身子,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又怎样?你们能拿我如何?我可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公子!”
“公子?”
应然挑眉:“偷鸡摸狗的小贼,也好意思叫公子?”
“我没有!”赵文叙急急分辩,“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绣房的门被推开,楚云舒披着外衣,缓步而进。
青绡织素跟在她身后,两人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将整个绣房照得亮如白昼。
烛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眸子里却好像结着冰。
“文叙。”
楚云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文叙浑身一颤:“谁让你来的?”
赵文叙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可要是供出朱夫人,就连姨祖母的庇护都会失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说。
楚云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向他手中那根尖利的枯枝。
可想而知,对绣品的破坏力。
如果她今晚没有防范,这三日的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我原以为,你只是年纪小,心思偏了些,”楚云舒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敢做这种事。”
她抬眼,目光如刀一般锐利:“你可知道,倘若今夜这绣品真被你毁了,明日睿王府怪罪下来,整个威远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但这孩子,就适合恐吓式教育。
“到那时,你姨祖母也保不住你,你还想参加科举?”
赵文叙这才知道怕。
朱夫人只告诉他“不能让楚云舒攀上睿王府”,却没说后果会这么严重。
在这一刻,把教唆他来的姨祖母恨之入骨。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虚。
“你不知道?”
楚云舒轻笑:“那你总该知道,夜闯内室、破坏绣品,哪一条都够你挨板子,撵出府去。”
“威远侯府哪怕后继无人,也容不下一个小贼。”
赵文叙冷汗直冒,终于腿一软跪了下去。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抓住楚云舒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姨祖母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做,就不让我去书院,不让我考功名……娘,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娘,只要您不说,就没人知道,娘!”
楚云舒垂眸看着他。
这个孩子,才五岁半。
原剧中,他并未在这个年纪,露出这不堪的一面。
或许,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只是在原剧他不需要如此筹谋,就能哄得原主心甘情愿拿他当正经公子供起来。
自然不用亲手作恶。
想到这里,楚云舒一阵气闷,替原主不值。
“饶你?”
她缓缓抽回衣角:“赵文叙,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你若肯安安分分,我仍给你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你若再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我不介意让侯府少一个‘公子’。”
眼下,她羽翼还未丰满,不能跟朱夫人撕破脸。
留着他,还能钳制一二。
赵文叙浑身一颤,再不敢抬头。
楚云舒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认罪状,放到赵文叙面前:“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