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素担忧地看向楚云舒：“姑娘……”
很显然，朱夫人来意不善。
可她作为丫鬟，并没有什么好法子，还得等自家姑娘拿主意。
楚云舒略一沉吟，吩咐织素：“把盒子给青绡。”
朱夫人要见她，她若是不去，恐怕连侯府的大门都出不去，不如前去周旋一二。
但她不会带绣品去。
万一朱夫人撕破脸皮，不惜亲自出手毁坏，她冒不起这个险。
“姑娘放心。”
青绡把盒子紧紧抱在胸前。
在楚云舒回来前，她一定会保护姑娘的心血不被破坏。
跟着栖霞出走院子，路过东厢房时，楚云舒高声道：“堂堂侯府，竟然有小贼！今儿见着夫人，定然要禀明情况，教官兵来捉拿才好！”
她知道赵文叙在里面，特意出言警告。
赵文叙的任务没能成功，但朱夫人并不知道。
如此，她就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将计就计。
以朱夫人的智商，只要赵文叙不敢乱说话，她就有把握。
到了荣安堂外，栖霞回禀：“夫人，大娘子来了。”
“进。”
进了屋，朱夫人还是那般侯府夫人的排场。
只是上一次吃了亏，她不再晾着楚云舒。
朱夫人倚在金线弹墨大迎枕上，用挑剔地目光打量着楚云舒，问：“绣样都准备好了？”
楚云舒冷着脸：“出了点意外，大半夜竟然来了贼。母亲，恐怕还是尽早报官的好。”
朱夫人顿时想笑，很用力才压住嘴角：“无凭无据的，报什么官。”
她轻描淡写掠过此事，问：“睿王妃那边，你怎么交差？”
“媳妇自会向王妃请罪。”
“你有这份心就行，切记别连累了我们侯府。”朱夫人伸手，“给我瞧瞧，或许能补救一二。”
楚云舒在心底哂笑。
她都没说出了什么意外，朱夫人就能笃定是绣品问题，不打自招。
“母亲要见我，来得急了，就没带。”
楚云舒道：“许久不曾拿过绣花针，恐拙作伤了母亲的眼。请母亲放心，倘若王妃怪罪下来，媳妇自然会一力承担。”
朱夫人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来，赵文叙昨儿按她的话去做了，否则楚氏怎么会连拿出来都不敢？
恐怕是明知无望，仍然想去见一面睿王妃罢了。
真是可笑。
没了绣样，堂堂睿王妃难道还会把楚氏放在眼里？
不过……
楚氏既然出了门，代表的就是威远侯府的脸面。
她这幅寒酸样，岂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京城绸缎行首的千金嫁到他们顾家后，连绫罗绸缎都穿不起？
盘剥媳妇这种事，关起门来，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她身上不能落下恶婆婆的名声。
朱夫人招招手，身后两个候命的丫鬟走上前来。
一人捧着衣裙、一人捧着首饰。
“去把衣服换了，出门在外，别丢了我的人。”
楚云舒眉头微挑，从善如流。
月白色杭绸交领上衣、藕荷色素缎百褶裙，领口、袖口和裙摆处绣着简单雅致的兰花纹样。
腰间用精美的妆花缎作腰带，坠一块洁白无瑕的白玉玦，外面罩上银灰色云纹披风。
不是什么昂贵的面料，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腰间那块白玉玦。
却是极符合楚云舒的身份。
一个没落侯府孀居的儿媳妇，穿素净些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又不会失了礼节。
别的不说，朱夫人的审美委实不错。
楚云舒在内室穿戴停当，栖霞上前：“大娘子，奴婢替您梳妆。”
头发拆了，重新梳成坠马髻。
好在她发质虽然黯淡无光，发量却仍然浓密，否则还得用假发包。
髻边用一只象牙发梳压住，搭配一对莹白圆润的珍珠坠子。
她五官生得极好，在这几日的勤加保养下，肤色称不上白皙如玉，好歹恢复了往日的细腻。
栖霞替她薄薄地敷了一层粉，点了唇妆，整张脸便鲜活起来。
虽然是得了朱夫人的命令，但栖霞毫无敷衍之意，相当用心。
见内室只得她们二人，楚云舒心中一动，压低嗓音开口：“栖霞，我素来知道，你是个好的。”
在原剧中，栖霞固然是朱夫人的心腹丫鬟，却并没有趁机行作恶之事。
楚云舒当初便觉得，朱夫人跟栖霞这对主仆，是参照了红楼梦中王熙凤与平儿的关系。
不同的是，朱夫人的智商与王熙凤有着云泥之别，栖霞在她手下，活得战战兢兢。
丫鬟都是卖身契，无法选择主人。
楚云舒就动了心思。
不说策反，只要能拉拢一二，将来若遇到什么事，栖霞能提前知会一声，她就有了应对的时间。
栖霞手上动作一顿：“大娘子不必客气。”
知她谨慎，楚云舒微笑着说：“我没别的意思，往后有了什么好处，少不了你一分。”
眼下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怀里揣着的那点散碎银子，还得留着去睿王府上打点。
她穷得叮当响，幸亏有替织素青绡讨回来的月钱。
两个丫鬟一片忠心，把银子全都给了楚云舒使，她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横竖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好起来了，自然不会亏待她们半分。
这会儿，只得先虚言许诺，露出结交的意思罢了。
栖霞替她画完一对柳叶眉，轻声道：“如此，奴婢先谢过大娘子。”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见栖霞接了她的话茬，楚云舒便心中有数，知道她平日里不显，其实早就知道朱夫人身边不是久留之地。
说起来，以栖霞的年纪，也到了该婚配的时候。
楚云舒琢磨着，按朱夫人的脾气，多半会将她配个不大不小的管事，再让她进荣安堂伺候。
过两年再生个小子，更好拿捏。
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怎么想。
她兀自沉吟，栖霞放下眉笔后退一步：“大娘子，好了。”
楚云舒缓缓睁眼，看向铜镜中那个温婉的古典美人，展颜一笑。
来到外间，楚云舒同朱夫人告辞。
瞧着前后俨然换了一个人的模样，朱夫人的嘴角狠狠一抽，脸上阴云密布。
“衣服首饰暂且借给你，在外头须仔细着些。倘若磕了碰了遗失了，你可是要拿真金白银来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