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恢复冷静的周嬷嬷,楚云舒不由在心里感叹,楚夫人选人的眼光厉害。
不是什么老人,都能被称作“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
周嬷嬷不仅能让她信赖,还是一位能成为自己团队中智囊的老人。
有她在,倘若自己顾不过来,就有人主持大局。
很快楚云舒做出决定,一定要将周嬷嬷请回京城。
当下,她不再犹豫,从朱夫人把赵文叙塞过来开始,之后的事情都捡重要的,全都说给周嬷嬷听。
包括她有交易系统,也用梦中遇到仙人为借口告诉她。
听得周嬷嬷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愤怒、时而欣慰。
“好!”
听到楚云舒借睿王妃的势,让朱夫人让步时,周嬷嬷情不自禁道:“姑娘,做得太好了!”
被她夸赞,楚云舒脸上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嬷嬷,我原想着,你若是在庄子上过得好,就在这里安享晚年。”
楚云舒说出她的打算:“可我现在改主意了,想请你跟我回府,我需要帮手。”
她从怀里取出一锭五两的银子:“这些银子拿给庄头一家,作为他们这两年照顾你的谢礼。”
这些银子,是她用睿王妃的赏赐所换。
只是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她得省着点。
当时,睿王妃赏了她一个荷包。
回府后楚云舒才发现,荷包里竟然装着六片金叶子。
睿王妃看懂了她的处境,不仅放话替她撑腰,还顺手解决了她急需银子的窘境。
楚云舒记住了这份恩情。
这世上,没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睿王妃当然也不是。
但就算是自己对她有用,她完全可以不这么做。
她做了,就是有恩。
按大景的物价,一个成年人在庄子上能自给自足的花费,一两半银子就足够了。
多出来的,就是感谢他们对周嬷嬷的照顾。
楚云舒把银子的来历说了,道:“嬷嬷,出来一趟不容易,我还想去我的陪嫁庄子里走走,去店里看看。”
庄子铺子上的人她认识,但周嬷嬷对他们更知根知底。
“姑娘不必多说,老奴这辈子跟定了姑娘。”
周嬷嬷道:“我知道这家人对我好,但我是楚家的奴才,我两个儿子也还在楚家。”
作为楚云舒的奶嬷嬷,周嬷嬷虽然是奴才,在楚家地位并不低。
她丈夫早死,育有两子一女。
两个儿子都在楚家产业里当差,一个在绸缎行,另一个在商队里做到管事。
女儿嫁给一个京郊的木匠,出嫁那天楚夫人替她除了奴籍。
儿女们都成家立业,周嬷嬷只不放心高嫁的姑娘,一个人跟着楚云舒到了侯府。
到了庄子上后,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活到老死。
如今,主子就出现在她面前,她毫不犹豫。
楚云舒心头感动:“嬷嬷,待回了京,日子就没有眼下这般平顺了。”
周嬷嬷乐呵呵地说:“老奴一把老骨头了,要那么多平顺日子做什么?跟着姑娘的日子,才有滋味。”
她心里也牵挂着自己的孩子。
“除了姑娘,我还念着家里的孩子们。”
几年不见,不知道他们现在活得怎样,家里有没有添丁进口?
她并不识字,来这里后,连找个能带话的人都找不到,竟是生生断了联系。
血浓于水。
楚云舒微微一愣,随即抱住周嬷嬷的胳膊:“嬷嬷,都是因为我。”
她还是太自大了。
周嬷嬷除了是她的奶嬷嬷,她也有自己的亲人。
要是一直在京城,他们也不会断了音讯。
“说什么傻话?”
周嬷嬷拍着她的手:“我的好姑娘,能看见你,老奴这颗心才算是安稳了。”
她们这边说完了话,钱婶子张罗的饭菜也好了。
楚云舒新寡,钱婶子就没有让家中的男人出现,只她跟妯娌作陪。
初冬时节,地里的蔬果不多,这桌饭菜钱婶子尽力了。
宰了一只过年才舍得吃的公鸡,泡发了干蘑菇,炖了一锅浓浓的蘑菇鸡汤。
炒了醋溜白菜、煨了几个芋头、一盘烀老倭瓜,再炒了碗面片。
除了鸡汤,都是素菜。
楚云舒没有嫌弃。
她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他们来了,钱婶子一家的饭桌上,恐怕见不到荤腥。
连庄头都吃得这么差,庄子里其他人可想而知。
吃完饭,钱婶子把自己睡的屋子快手快脚地收拾出来:“大娘子,您在里面歇着吧,我们庄户人家……”
庄子太穷,主人家几乎从来不会出现。
都是到了年底,庄头带着地里的收成和账本上京交账,换来一些赏赐。
只是这几年,朱夫人收了地租,赏下来的却越来越少,他们的日子就越过越难。
京中的权贵确实有到京郊游玩的习惯,或避暑、或游猎、或到温泉庄子里小住几日。
可他们这里,要什么没有什么,连好景致都欠奉,当然不会有贵人来此。
也就没有给主人家专门准备的落脚小院。
钱婶子只好腾出她和丈夫住的地方,去妯娌家挤一挤。
楚云舒很抱歉占了钱婶子的住处,可眼下,也没旁的法子。
周嬷嬷让她安心住下。
她是威远侯府的嫡长媳,哪怕没有卖身契,她也是庄头一家的主子。
别说钱婶子的屋子,就是把庄头一家全都赶出去,也是应该的。
楚云舒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仍然难以习惯这种尊卑有别。
歇过午觉,两个孩子自觉的去温习功课,庄头上前请安。
楚云舒跟他说了几句话,又把银子拿给对方,说了周嬷嬷要跟她一道回京的事。
庄头惶恐不安地搓着手,问:“大娘子,是小人哪里做得不好,小人一定改。”
他以为,楚云舒是来兴师问罪的。
楚云舒安抚了他几句,他这才收了银钱,欢天喜地的去了。
“他们也不容易。”周嬷嬷看着庄头的背影说。
入了夜,楚云舒把织素和孩子们都叫过来,跟他们说了明日就走,去她的嫁妆庄子。
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周嬷嬷置办了一些东西。
她只收了一个包袱放到马车上,余下的就都留给钱婶子一家。
夜深人静,月色无声地洒向大地。
一道黑影悄悄出现在庄头一家的后墙外,捂住嘴,发出两声短促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