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扶着织素的手下了马车,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妇人身影,不由得眼眶发热。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原主留下的记忆,影响着她现在的情感。
这可是从小把她奶大的周嬷嬷,陪伴她的时间比父母兄弟还多,也多于周嬷嬷自己的孩子。
幼时生病难受的夜里,是周嬷嬷衣不解带的彻夜守护。
在她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都能看见周嬷嬷坐在一旁,听见她轻声哼唱的童谣。
春天的花、天空中越飞越高的风筝、教她第一次穿针引线的手、夏日里那用井水镇过的西瓜……
无数画面瞬间涌上,让她鼻头一酸,情不自禁掉下泪来。
“嬷嬷……”
她急急往前走去,被周嬷嬷抱了个满怀。
“姑娘,我的好姑娘……”
主仆二人相见,相拥而泣。
在老人的怀抱里,楚云舒忘记了她是谁,只知道可以无条件相信这位抱住她的人。
可以撒娇、可以示弱,可以尽情释放委屈,做回那个未嫁的姑娘。
卷王从不怕吃苦受累,有坚定的目标,并为之努力奋斗,支撑着她克服一切困难。
除了赵文叙,启明堂的人全都指着她,她担负责任,不能露怯。
可是,她也会感到疲惫。
穿过来就开始收拾烂摊子,她心里,难道就丝毫没有觉得委屈、没有任何怨言吗?
楚云舒很清楚,其实是有的。
凭什么人家就能穿越成皇后公主,天生拥有高高在上的权力,不用为吃喝发愁,就她是个短命寡妇?
可她不能表露出来,还得苦中作乐地哄着自己知道剧情,又有【三界交易系统】这样的金手指,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知道负面情绪无用,于是都被她压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被周嬷嬷这般轻声安抚着、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那些积压许久的情绪,才随着眼泪发泄出来。
织素站在一旁,偷偷抹泪。
姑娘她太不容易了。
半晌后,周嬷嬷才扶住她的肩头往后分开一些,笑中带泪:“姑娘,让老奴好好看看你。”
楚云舒这些日子勤加保养,还用了从系统里买来的护发用品,再加上在吃食上没有亏待自己,整个人的气色都很不错。
尤其是一双眼眸,明亮有神。
周嬷嬷看着她,又哭又笑:“好,好……”
“老奴在这日夜担心,还好……今儿总算又瞧见了姑娘,瘦了些,都还好……”
楚云舒缓过神来,替她将额前乱发都捋顺,嗓音里还带着鼻音:“嬷嬷,我好着呢。”
织素送上丝帕,劝道:“姑娘,周嬷嬷,可别再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两人止了泪,略作整理。
周嬷嬷用手指着,给楚云舒介绍:“这是庄头媳妇钱婶子、她男人高大郎,这是她妯娌……”
跟着她来迎接楚云舒的,都是庄头家的人,和几个亲戚。
那位钱婶子,便是周嬷嬷救下的人。
钱婶子怀里抱着个一岁出头的女娃,笑着说:“大娘子您是不知道,要不是周嬷嬷,我坟头的草恐怕都长老高了!”
她性情爽利,说起自己的生死也毫不避讳。
古代医疗技术有限,女人难产而死并不少见。
也因此,钱婶子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从此把周嬷嬷奉为上宾,要替她养老送终。
她男人高大郎是个憨厚汉子,钱婶子说一句,他就点头一句,看得出来在家里,大多时候都是钱婶子做主。
这家人不错,挺质朴的。
周嬷嬷精神矍铄,腿脚灵便,身上穿的虽然只是粗布,却比高大郎还要厚实些。
楚云舒在心里暗暗点头。
她是知道的,并不是庄稼人都老实本分,偷奸耍滑的人哪里都有。
周嬷嬷运气不错。
楚云舒笑着跟他们寒暄了几句,招呼池如雁和应然过来,跟周嬷嬷说了,这是她将来打算过继的孩子。
两个孩子乖乖叫人。
这是威远侯府的庄子,就算消息再不灵通,也知道侯府大公子战死、大娘子新寡的消息。
众人看向楚云舒的眼神,难免就有些同情。
楚云舒心道:这才哪到哪儿?守寡算什么,那小白眼狼和恶婆婆的手段,你们还没见识过呢。
周嬷嬷心疼自家姑娘,一脸叹了好几口气,才摸着两个娃娃的头说:“都是好孩子,往后要好好孝敬娘亲,知道吗?”
姑娘的命太苦了,有孩子傍身,将来也有了依靠。
楚云舒又跟她讲池松要准备书院考试没有跟来,还有一个是朱夫人塞过来的孩子,很不安分。
周嬷嬷都听在耳里。
庄子不大,楚云舒就没有上马车,跟周嬷嬷一行人往里走着,冯旺赶着马车跟在后面。
一边走一边说话,只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庄头家里。
钱婶子把怀里的女娃放到炕上,就要出去张罗午饭:“大娘子,您先歇着。咱们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可千万别嫌弃。”
楚云舒笑道:“是我来得急,打扰了。”
钱婶子唬了一跳,连连摆手:“您快别这么说,折煞我了!”
屋子不大,烧着炕有些暖意。
周嬷嬷去倒了几碗热水来:“姑娘,庄子上只有些粗茶,您恐怕喝不惯,先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粗陶碗触手温热,水质还不错,喝着有些回甘。
几人都喝了,周嬷嬷又给外面候着的冯旺倒了一碗过去。
知道她们有话要说,织素抱起炕上的女娃,把应然跟池如也都带了出去。
室内安静下来。
周嬷嬷看着楚云舒,眼圈蓦地红了:“姑娘,您受苦了……”
“嬷嬷。”
楚云舒握住她生了皱纹的手:“是我对不住你们。”
周嬷嬷眼底升起恨意:“不怪姑娘,是我们中了算计。”
她经历的事比杨柳几人多,刚被挪到庄子上那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日子一久,她再留心打听着,日思夜想之下,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姑娘,您同老奴说说,如今府里是个什么情况?”
别看她只是个奴才,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姑娘如今会出现在自己跟前,就说明情况已经有了变化。
那位朱夫人对侯府的控制,变弱了。